宫中,姓谢的太监垂首向新帝复命,言语中小心翼翼,却也掩藏不住对宁乐县主的欣赏。

毕竟那位宁乐县主,当真是生得仙人之姿,心思又聪慧过人,行事还落落大方,半点新贵的架子也无。

且还给了他一份贵重的礼物。

李沧澜在批阅奏折,闻言拧拧眉心,凝重的脸色缓和许多,露出个笑,“宁乐县主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于朕有救命之恩。”

谢小总管一惊,后背陡然冒出一层冷汗,是庆幸,幸而自个从未在宁乐县主面前摆架子,客客气气的,应在宁乐县主那里,还是留了个不错的印象了罢?否则也不会送自个一份大礼……

想毕,他回过神来,已摸清宁乐县主在圣上心中是如何了,便不再耽搁,将手中盒子呈上,“皇上,奴才蒙宁乐县主厚爱,赏了几瓶神仙露,只可惜奴才皮糙肉厚,用了可惜。”

“哦?”李沧澜笑了。

他所幸丢了奏折与笔,起身过来瞧了两眼,朗笑一声,“的确是神仙露。”

太监叫谢海生,李沧澜龙颜大悦,当即将他提拔成殿前太监,拿着几瓶神仙露,去了坤宁宫。

当晚,与皇上置气已有两日的皇后,总算留了圣上下来宿夜。

第二日,李沧澜大手一挥,又赏了一批东西去临阳。

随即又无奈笑了。

裘三爷给林瑞宁用的,向来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他眼力不错,在林府借住时,便一眼认出好些宫中求不到的物件,吃的用的,凡是落到林瑞宁这位娇弱哥儿身上的,无一不是世间精品。

因而他这些常人受宠若惊的宫中赏赐,放在林瑞宁面前,倒是不够看了。

且如今新旧朝更替,又正值敌军虎视眈眈,宫中已开始节衣缩食,为来年开战做准备,连炭火也要节省些用。京都虽已冷,却仍挺着不用炭,待到受不了时,再往各宫分一分。这个冬季,怕是上下不太好过。

与林瑞宁一比,竟倒是寒酸了。

想起昨夜皇后拿着神仙露爱不释手,好奇问他,宁乐县主是怎样一个人,李沧澜那时便回:是个精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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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雨水,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临阳已是初冬,虽还未下雪,但也已能哈出白气,林瑞宁屋内火桶燃得更旺。

临阳没有烧地龙的习惯,他畏寒,便在屋内多摆几个火桶,各个角落务必暖融融的,婚期临近,各个都怕他病着。

无能子更是每日早晚来替他把脉,顺便练习一番心肺复苏与海姆立克急救法,二种手法林瑞宁皆已教给他,无能子如获至宝。

把脉时,林瑞宁还知晓了,无能子也收了个徒弟,便是与他在码头有一面之缘的刘守仁,也是个和蔼可爱的老头儿。

啧,老头儿收老头儿,他才及笄,便已有徒孙了。

刘守仁与一家新开的医馆有赌约在身,先前还愁云一片,有无能子在,每日求医问药之人不顾秋雨,也能撑伞排出很长队伍,那家医馆虽不甘,然技不如人,且有裘牧霆的暗卫在,几次逞凶斗恶也惨败,最终只能趁夜灰溜溜搬走,不知去向。

今日无能子来得早了些。

林瑞宁彼此方午后睡醒,还有些懒洋洋,听得忌女在外头拦着老头儿不许吵嚷,“忌女,让他进来罢。”

“师父!”隔着门,老头儿嗓音十分激动。

忌女磨了磨后槽牙,只得让他入内。33yqxs?.??m

入得屋内,无能子只觉热气扑面而来,浑身松开了,叹道,“真暖和。”外头路面几欲结冰了,可他师父这屋内却比春日还暖和,还一丝烟火气也无,用的是上好的炭,不可谓不奢侈,不可谓裘三爷不用心。

林瑞宁瞧着无能子的模样,眉头微蹙。

原以为无能子是来诊脉的,却好似不是,“忌女,拿帕子给神医擦一擦。”

无能子前襟湿透,肩膀头发也是湿的,却红光满面,蹲在火桶旁烤火,花白胡须一翘一翘,亢奋道,“师父,方才徒儿与小刘用您教的心肺复苏法,救了两个落水小童,啧,神了!”

那两个落水幼童被匆匆抬来时,已浑身发紫口唇发绀,皮肤黑沉黑沉,瞧着十分骇人,任谁都六神无主,旁人皆摇头,劝哭得凄惨的亲人回去准备后事。

两个哭得瘫软的妇人也是听闻杏春堂近来有个神医,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来试一试,却也心知如此情形是救不回了。

她们已探过,口鼻无气息,因而才这样绝望。

然——

“竟是救活了!”无能子手舞足蹈,望着林瑞宁的眼中,全然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