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钟盈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低头弯起唇角,含羞带俏,笑的很甜。

这这、真的是。

只要陈青安在身边,她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听见外间门铃声在响,钟盈终于匆匆回过神,信手从梳妆台上拣了支口红,补涂了点颜色才出去。

这时,顾秋容正低声和陈青安说着什么,两人见她出来动作都很奇妙的一滞。

这个陈青安,算他聪明。

默默用纸巾把沾在自己唇上的口红擦掉了。钟盈和他视线对上,心头一悸,又各自挪了开去。

顾秋容旁观着,显然会错了意。她顺理成章以为是女儿迁怒了女婿,不过任谁遇见这么个晦气的烂摊子,心里都要不痛快。这不就是她忙完就冲来女儿家的原因。

“青安,好啦。妈明白你受委屈了,但也不要太丧气。”

顾秋容拍了拍陈青安的肩,笑容淡淡柔和:“谁这辈子都很难一帆风顺,都会有犯小人的时候。我平生最讨厌弱者有罪、受害者有错那套说辞。千万不要拿来自苦,只要咱们问心无愧,就是没错。”

这话,唉。

陈青安眼神一暖,也跟着笑:“谢谢妈。”

他自己的父亲不知听谁说了网络上的轩然大波,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他。陈父是信奉丛林法则的人,他的世界里只有强弱输赢,哪有关心安慰这种东西。

他只顾斥责陈青安手段稚嫩,一时意气用事,不懂明哲保身便罢,还被这种人摆一道。

陈青安早也就习惯了,不过静静听完挂掉,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和他父亲,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父子又如何,照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此时的顾秋容之于他,不止是岳母,更是位最慈和世事练达的长辈,是在乎他内心是否委屈辛苦的人。

“爸不是还在新加坡出差吗?”陈青安闻弦歌而知雅意,看出她有话对钟盈说,侧身要往厨房的方向:“这个点了,您留下吃完饭再走吧。都是阿姨做好的,我差不多热一下就行。”

“行,”顾秋容笑,也不推辞:“回去我也懒得热,那我就留下蹭顿饭了。”

顾秋容拉着钟盈坐下,语气平淡,把今天下午那桩事说了遍。

虽然视角不同,她这边显然是护士长告诉的,但和陈青安说的没有出入,明显是同个台本。

可见女儿屈膝坐在那,怀里塞了个抱枕,表情缱绻宁静,似乎一点不为所动。

饱经风浪如顾秋容心里都犯嘀咕了:“……盈盈,不是我向着青安说话,你是我女儿,我肯定永远站在你这边,但,但但我们也要讲道理对不对?”

“就说那个被欺负的护士吧,不瞒你说,我还教过她妇产科护理学。她是我那门的课代表,特别踏实认真的小姑娘。”

“诶,那你有她联系方式么?”钟盈抬起眼,终于问。

顾秋容警惕起来:“不是,盈盈你要干嘛?”

“我没想干什么呀。就是路阳跟我说,那位小姐姐超级怕我误会,各种坐立难安,我心想真没必要。妈,你认识她最好不过了。”

钟盈嫣然一笑,“那这事儿就交给我家顾教授啦。”

顾秋容犹疑:“……呃?”

钟盈没想好怎么回答,侧过脸去看落地窗外的日暮江景。

这栋高档平层住宅最妙之处就在于,全景环绕面临江湾,江天一色疏朗开阔。对岸的建筑物夜晚遥遥在望,灯火璀璨。

“妈妈。”

钟盈视线飘的渺远,轻淡的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解释的。我就没有怀疑过陈青安,我很相信他。”

“不止是信他对我忠诚,更是信他是个有担当的好人。”

“一点不怀疑?”顾秋容追问。

钟盈抿了抿唇,甜蜜的笑泛上来:“一点儿也不。”

顾秋容怔了怔,呦了声意味深长:“盈盈,也就两三个月前,碰到差不多的事的时候,你还说要回去当面问问他。怎么这次就死心塌地了?”

“人都是会变的嘛。”钟盈揪着抱枕,小小声。

“好啦,妈妈不笑话你,妈妈替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