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猛然愣住了,他扭头看看单向玻璃外的李亦航,那人仍然在对下一个面试者提问。
“可是刚刚那位面试官说我已经被淘汰了?”
秦风扬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我的职位明显比他大。对吧?你这样的人才,不需要再做考虑。欢迎加入世风集团。你呢?需要考虑吗?”
“啊,当然很荣幸加入世风。”面对着成功的面试消息,凌川真心地微笑起来:“我这就回去准备,下周来报道,可以吗?”
“可以。”秦风扬微笑。
看着凌川出去,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其实是礼貌和谦和的,对人处事也完全无可挑剔,真丝完全掩不住身上的光芒。
喜欢和欣赏的人自然觉得这是天才常见的傲气使然,可是稍有不慎,也会遭来妒忌和打压。
他低头翻了翻凌川的履历表,唇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从小到大,一路成绩全优,还跳过一级,上的是当地最好的高中,考上的是全中国最好的财经类高校。
而且,并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无论是在各种比赛和社会实践中,他的成绩和表现都亮眼无比,怪不得,眼睛里那种明亮和自信的劲儿,似乎就像小星星似的,怎么也遮掩不住。
就好像刚才听到李亦航的责难,他虽然礼貌地静静倾听,可是眼睛里的不服却根本掩饰不住。
难怪李亦航会生出不满。
门上两声轻叩,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西装齐整的年轻人进了门:“秦总找我?”
“亦航,刚刚被你筛掉的那个年轻人,我已经叫他三天来报道了。”秦风扬温和地道,“我让他直接跟着你学。记得多教导新人。”
李亦航的笑容微微僵硬:“秦总交代的事,当然没问题。”
看着秦风扬静静的眼神,他忽然有点心虚,勉强一笑:“这样的新人实在太多了,看上去比较浮躁。”
秦风扬并不揭穿什么,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心浮气躁,自视太高。”
他接着话锋一转,眼神沉静:“都是新人过来的,给他们一点容错率,你要好好带年轻人。”
李亦航不吭声了,很快就露出完美的微笑:“秦总放心,我会的。”
秦风扬在心里微微叹息:面前的人能力突出,从华尔街归国后高调入职秦氏,果然不负众望,成功展现了一些超前的金融意识,已经成了秦氏基金的金字招牌。
可就是,这份心胸实在是不够宽广。
……李亦航眼中的笑,不知何时变了些意味。轻轻走到门前忽然锁死了门锁,他转身看着秦风扬嘴角不屑地一挑:“很漂亮的新人啊。”
“是啊。怎样?”秦风扬幽深眼中光芒一闪,冷眼看着他走近前。
“风扬,……风扬。”那神情柔媚起来的男人喃喃低语,“是我错了。我以为我忍得住不想你,不理你,不主动打你的电话,可是……原来我不行。”
“亦航,我不喜欢公私不分。”秦风扬皱眉,叹息一声,“我以为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我们的关系不可能超越床伴以外,更在前几个月就结束了。”
“我知道我明白。”李亦航急切地道,咬了咬嘴唇,“可我只是想你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
悄悄伸出手,他抚摸上秦风扬的脸,然后游走向下:“我保证,我可以公私分开。”
那手轻轻探入了衬衫深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秦风扬的前面几个纽扣,在某处轻轻碾动,成功地听到了手底下男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他得意起来:“瞧,凤扬,你还是喜欢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被人狠狠抓住了。
秦风扬猛然转身,压迫式地攥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幽深。
李亦航轻轻一笑,就着他的压迫缓缓曲下身去,斜依在皮椅上:“风扬……把窗帘拉上。”
“这可是32层,窗外只有风。”身前的人淡淡道。
伸手将窗帘拉得更开,刺眼的阳光照射到他们二人身上,秦风扬轻轻松开了他:“出去吧。既然已经分开了,我们还是做回工作伙伴。”
李亦航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
缓缓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最后的矜持和自尊使得他迅速恢复了表情,头也不回地打开了锁上的门。……
每周一次的视察例会,私募基金部的十几位高级研究员和操盘手与会。秦风扬端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一头,静静倾听上周的部门汇报。
“总之我觉得我们手中的香港地产股,可以适当地放掉一些。毕竟香港现在的楼市,是越来越有下降的空间,回收的资金可以加大内地一线房产股票投资。”一位三十多岁的资深研究员继续着他的发言,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滔滔回响。
众人静静倾听,均是纷纷点头。
李亦航在他说话的间隙,适时地补充一句:“内地的地产看上去依旧大有可为,我们决定将从香港市场挪出来的资金迅速撤回,加大内地房地产股票投资,虽然它们已经涨幅巨大。”
会议有序而热烈,终于,李亦航做了总结汇报:“秦总没有异议的话,这周就这样施行了?”
一直静听的秦风扬点点头,看了看腕表,正要开口叫大家午饭,忽然一眼望见远处长桌边角的那个年轻人。
他沉吟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停在凌川身上:“凌助理,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十几双眼睛齐齐落在凌川身上,一时间,会议室里极是安静。
“哦,没有。”凌川一怔。
秦风扬鼓励地看着他:“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真的没有。……”凌川的眉稍窘迫地皱了起来。
对面,李亦航嘴角一扬,一抹并不掩饰的轻视笑容落在秦风扬眼中。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从他心里升了起来:进秦氏已经近一个月,这个凌川,似乎完全不能适应工作。可以他的资质,又怎该如此?……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致浏览完今天的各大财经要闻,秦风扬迈出了门。香港总部那边运转良好,深圳这边正在开荒,他不得不亲自坐镇,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滞留在深圳,办公室也就设在了这一层的尽头。
连着好些天,他都加班到这个时间了。
写字楼宽敞寂静的走廊上,已空无一人。各个房间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尽处的一间房间隐约地从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片明亮的光线。
李亦航的部门……加班加点地工作,这可不是他的作风,秦风扬有点奇怪。
股市收盘在三点,部门下班的时间都比较早,这又是谁,这么晚还在加班中?
有点好奇,他轻轻推开了那间房门,同时失笑:原来是这个人在。
明亮灯光下,凌川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丝毫没注意到外人的进入。漆黑的眼睛因为专注的关系,更显出些明亮和锐利来。
认真工作着的男人,是最性感的。……不知怎么想起这句话来,秦风扬唇角轻扬笑起来,靠在门边欣赏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
不知多久,他轻轻退了出去,转身来到自己办公室中,拨通了外卖的电话,一式两份的批萨加咖啡,不知合不合他的口味呢?
“咚咚——”他叩了叩那扇半掩的门:“都能聘到你这样自动加班的员工,天下的老板梦里也该偷笑。”
愕然回首,凌川从专心的看盘中回过神来:“秦总也没回家?”
“今天没什么应酬。”秦风扬正色道,靠了前俯下身来盯住了凌川面前的屏幕,“在看什么?股市走势图?”
“是啊,我在背2005年每一天的恒生收盘指数。”凌川点头,这年轻总裁手中近在咫尺的两份批萨,散发出的阵阵浓香还真刺激到了辘辘饥肠。
“先吃了它。”秦风扬皱了眉头:“再告诉我为什么做这种明显的无用功。”
“李经理说,这里刚来的新手都要熟记近三年每一天的收盘指数。”凌川扬起眉,笑了笑:“最多再过一星期,我想我就可以记得住了。”
什么?!……一口洋葱丝混在奶酪里,差点卡住了秦风扬的喉咙。李亦航他疯了?整人也不是这种整法。
咳嗽一声,他困惑地看向那张信心满满的脸,三年来每一天的指数!熟练地调出某年的指数图,他把电脑转向自己:“2005年10月?……”
“1号,6832点;2号,6849点;2号,6720点……”
“够了够了。”秦风扬惊讶无比地看着电脑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就算不是过目不忘,记忆力也该异于常人!
“记这个很有意思?明明可以打开电脑直接查。”他冷哼一声,“叫你每天跟着李经理学东西,就被吩咐背这个?”
低下头,凌川不以为意地一笑:“本来我也觉得很无聊呢,可是这些天下来,全部存到脑子里,对大盘的感觉会很不一样。”
沉吟一下,秦风扬果断地道:“来我的办公室,我等你。”
打开自己的个人电脑,秦风扬调出了一堆文件:“从现在开始,给我专心看这个,想做世风的操盘手,首先要记的,是这些才对。”难怪在例会上一问三不知,李亦航这些天来,连最基本的资料也没让他看。
世风名下所有的股票,仓位,还有一系列操作记录。
凌川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批萨,他冲秦风扬感激地一笑,初见时那种抵触似乎在悄悄散去:这位年轻英朗的总裁,似乎不是那么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了。
看着凌川埋头浏览资料的神情,秦风扬笑着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悠闲地打量着那年轻的匀称身体,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衬衫,看上去却是出奇的干净而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