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他要定了。……希望，不要吓到这不够温顺驯服的人儿才好。

“可是，我想看很久，秦总你就这么等着吗？”半天才想起什么似的，凌川抬首，却正撞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眸。

那样的压迫，那样的肆意而骇无忌惮，没了例会上的冷静睿智，也再找不到方才的温和关切。……这是一个上司看下属的眼神？

凌川的心，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没有避开那双眸子，他直视着秦风扬。

在心底暗暗喝了声彩，秦风扬嘴边的笑意深了：看来，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这样征服的过程会更有趣吧？

收起眼中的热辣，他恢复了优雅面貌：“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今晚加班的，正好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顺便解答。”

……再看不到刚才令他心跳的那种眼神，凌川犹豫一下，掏出了手机：“小云？我今晚在公司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记得一定要吃东西。……你已经够瘦了！”

小云？秦风扬的笑忽然有点僵硬：这么快，就有了同居女友？不过不稀奇，这样出色的人，没有人倒追才是奇怪。

“那么秦总，这个报表我看不懂。”心跳渐渐平复，凌川指向了电脑，“为什么同一只股票的买入，会分散成这样？”

“别再用以往对抗庄家的角度考虑问题，试着想想看，象我们这样的集团持股，怎么躲避开象你这种高手的观察。”秦风扬走过来，低头看他，意味深长地道。

……“我想我懂了。”凌川沉思了一下，展颜。

“这里，又怎么解释？”没过一会，凌川再度发问。

“美国远在千里之外，我们对它的掌握，远不比香港。所以……”

“所以，手法只求稳中不失就好，不必冒险？”

赞赏地吹了声口哨，秦风扬微笑，孺子可教！这将是一件光华灿烂的宝物，无论从事业上的人才来说，还是从别的一些角度角度来看。

看着眼前近处那灵活地敲击键盘的十指，他不可避免地，开始走神，恩……不知道这样的一双手，在另外一些时候，是不是一样的灵巧？

“从明天开始，直接到我办公室报到。”秦风扬忽然道，想到刚才勇敢对视的那眼眸中的聪明，语气带了些暧昧：“我负责……教你所有东西。”

“你可以教我什么？”凌川眼中一簇兴奋的火花闪动。

“我十三岁开始入行，到今天，整整十四年的经验，够不够资格教你一些东西？”秦风扬眯起眼睛。

“我保证，我会学得很快。”凌川颔首，心里开始有种迫不及待的激动——从刚才简短的对答，他可以肯定，这不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贵公子哥。而他，喜欢在这样的强者手下开始。

是的，所有。真希望立刻可以开始教授床上的一些知识，秦风扬想着，无害而谦和地微笑起来：“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熬夜挑灯夜战。”

“放心，我的体力很好。”凌川扬扬嘴角，不自知地露出了一贯的傲气。

体力很好？秦风扬几乎想恶劣地大笑起来。

“开始吧。到时候，可别吃不消？……”

这个晚上，和这之后的很多个晚上，无疑都风平浪静。甚至连秦风扬自己，每每在写字楼的明亮灯光下看着身边那张俊美骄傲的脸，都会偶尔地恍惚：最初那晚一些忽然兴起的旖旎念头，虽然照样热切，可似乎越来越不愿造次了。

凌川本来就是高手，学习和吸收的能力，几乎得令秦风扬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在每晚的指点中掌握主动。原本的教授，已不知不觉间，渐渐接近了两个高手间的切磋。看着凌川偶尔传递来的敬服眼光，秦风扬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一个人的评价和尊重。

凌川，你配得起我，所以当我要你的那一天，我也要你明白，我配得起你。

没过多久，凌川顺利结束了旁听般的见习，成为世风正式的操盘手。

近半年来的金融市场，让人心跳的暗流涌动，这已是业界公认的现实。

全世界各地的股票市场，在美国科技股票全面飘红的带领下，全在悄然地上涨。太多的人赚到了以往几年中不能赚到的利润，每天都有人成为新一轮的虚拟富豪。

中国内地，这个改革开放已经带来巨变的巨大金融市场，何曾会落在世界之后？连着多个月的股市上扬，所有的券商和投资者全都喜笑颜开，赚钱的因子在空气中发酵，活泼泼的散发出金钱的味道。

基金部的例行周会。

“……综上所述，上一周我们的两只阳光私募基金都在净值上取得了高幅增长，应投资人要求，我们已经将每周一次的净值汇报，改成每日发送。”李亦航笑吟吟的，意气风发，“我们的高净值客户们都非常满意。”

他看看身边的助理：“下面请Linda展示一下最新净值曲线。”

利落的女助理打开PPT，清晰的高流明投影机上现出非常漂亮的PPT图表：“这是秦氏财团旗下的两只私募基金近半年的净值增长，一号稍微落后于二号，具体持仓成分见图，主打都是科技股仓位。……”

秦风扬认真听着，结束后沉吟了一下：“我想知道，现在两只基金做的风险防范措置具体有哪些？”

李亦航立刻侃侃而谈，接连说了好几条，可是秦风扬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如果没有问题，今天的例会就到此结束？”李亦航征询地看着秦风扬。

秦风扬沉吟一下：“好吧。”

……“我有问题。”清亮的声音扬起，凌川。

“哦？”李亦航看向他：“凌助理终于有高见要发表了？”

沉默一下，凌川敏锐地再次感受到这莫名的、不知来处的敌意。

“是，我觉得从下周开始，是我们集团慢慢地把名下的股票全面清仓，同时大量买入反向期指的最好时机。”

“……”一语既出，微微的喧哗响起，惊讶和摇头的反应占了几乎全部。

“哈，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人人看涨的时刻，我们独独买跌？果然高见。”李亦航微笑。

“是的，再不退出和转向，我怕来不及。”

“凌助理，我们都明白有泡沫，可现在，没到全世界经济崩溃的时候。”一位年龄稍长的副经理哈哈笑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凌川一字字地道，扬起手中数份资料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这是我做的分析，今年年春天开始，美国房地产市场出现了一些异动。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随时可能会产生连锁性的反向雪崩。我认为，中国股市也已经大涨了很久，随时会因为自身的运行规律，而发生系统性的暴跌。”

秦风扬认真听着，一言不发。

“小的反向下跌是可能，雪崩暴跌夸张了吧。”另一个基金经理皱眉，“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投机，美国市场绝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

“未必。”凌川摇头，“无数历史证明，当糟糕的事来临时，就算是美联储也有一筹莫展的时候。”

“你可知道，把我们秦氏名下的股票清空并且在国外市场上买跌，一旦做错方向，损失是多少？”李亦航不以为然地冷笑。

“总好过被卷进系统性的风险。”凌川坚持地站在那里，身形笔直，眸子晶亮。

“你就那么肯定现在歌舞升平的，会有风暴？依我看，中国内地金融独立，不仅能够独善其身，而且现在正是利润最丰厚的阶段！”李亦航微提了声音。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凌川直视着他，不卑不亢。

秦风扬咳嗽一声，转向李亦航：“何不听听他的想法？”

“秦总，您完全不用考虑这个意见。”李亦航皱起了眉头，克制住自己的不耐烦，拉了一下真丝领带，“如果他是杞人忧天，会给秦氏带来多大损失您考虑过没？”

秦风扬轻轻扣了扣桌子，缓缓道：“其实，凌助理的想法，我觉得有一点道理。”

他环视着四周：“我刚刚问风险控制，其实就是已经有点担心。大家都觉得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在上一周的例会上有所察觉，可惜整个部门都没有任何警惕，反而在李亦航的激进下，显得整体亢奋和失控。

“秦总，这我不同意。”李亦航尽可能地声音冷静，可心里的火却已经升起来，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凌川，竟然敢在秦总面前擅自发言！

他转向秦风扬，“秦总，我会考虑凌助理的建议，但是决定还是我下。”

……会议室里静了，众人看向了一直紧盯着凌川的秦风扬。

紧锁着眉头慢慢站起身来，他冷冷看着李亦航：“不用再争辩了。从下周一开始，全面购进恒生期指，买跌；同时慢慢卖出一部分股票。”

“秦总，我不同意。”李亦航咬住下唇：“如果他是杞人忧天，会给世风带来多大损失您考虑过没？”

“李经理，如果我的判断失误，我愿意辞职。”凌川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并不退让。眼角的余光看到众人在秦风扬说出赞同时的惊诧和不以为然，他心中不知怎么，微微一怒，傲气不可抑制地升起。

在冷板凳上坐了快一个月，他依旧没有被分配任何操盘的任务，辛辛苦苦递上去的研究报告也就像石沉大海。

就连他专门递交的风险提示报告，他也亲眼看见李亦航毫不在意地随手抛在了一边，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好，就这么定。”不假思索地，秦风扬冷酷点头：“最多一个月，到时候没有你说的金融大动荡，你就自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