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
已到部队的熄灯时间?,军号吹过三遍,但部队生?活区仍是灯火通明。
战士们没遇上过这种情况,胆大地从床上翻起?来,好奇地跑到走廊,朝院子里张望。
他们一出门,发现对面宿舍走廊同样有一群光着膀子的士兵。
几人隔着院子招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激动不已。
当晚值守的付永强站在院子中央,拿个大喇叭仰着头朝上喊,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三层楼,“都干什么呢!还不回去休息!”
霎时,喧闹的宿舍区静得?只剩风声。
付永强关闭喇叭,背着手?折回值班室。
卫生?所这边遇上了状况,而医疗器材的使用又离不开电,付永强看着那一排电闸陷入两难。
生?活区的电路设计合理,宿舍、办公楼、卫生?所都有独立电闸,但使用时间?长了,每个电闸下?的小字模糊不清。每次付永强值守,都是直接拉的总闸,现在他的手?在两个疑似的分闸那犹豫片刻,决定统一延长供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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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有个怀孕的村妇被?家里人送到卫生?所。
卫生?所没安排值班人员,陪着来的白薇先行一步跑到何佩兰家叫门,连带着隔壁的贾勤勤一起?被?叫过来了。
白薇看那个孕妇的情况很不好,经验告诉她极有可能需要手?术,她又跑去另一边的军属区喊来舒安。
孕妇剪了个和男生?差不多的寸板,头发竖直向上,本是很精神的头型,可如?今整个都很萎靡,头低低的,似是很不舒服,眼神空洞地盯住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坐在急诊室的医疗床边,面部发红、发肿,喘气很粗。
何佩兰刚进?门就认出她了。
大概一个月前,她由丈夫带着到卫生?所做产检。
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这还是她的第一次产检。
何佩兰先让护士给她做了个常规检查,检测血压时,水银柱蹭蹭地往上,高压达到了一百九。白薇愣了几秒,以为?是她弄错了,又给测量一次,仍是一百九的高线。
排在那个孕妇前的两个人都不是急病,白薇看她挺着个大肚子,额前的汗细密,血压又这么高,和前面两个病人解释商量后,将孕妇的号码挪到了下?一个。
何佩兰安排那个孕妇到病床躺下?,“你平时血压高吗?”
孕妇为?难地瞧旁边低头无?言的丈夫一眼,支支吾吾地,“我平时也没量血压……”
何佩兰觉出不对劲,语气与神情一同变得?严肃,“你们有什么事都要跟医生?说,这样我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其实从两人犹豫的态度里,她已经猜出一二,“你这是有可能是妊高症,要……”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是不是又要引产?”
孕妇拧了他手?背一下?,“你别?说……”
何佩兰将男人拽到一边,“你们是不是做过一次了?”
男人点头,老老实实将妻子的病史一一交代。
这个孕妇原本就有高血压,两年前怀孕中期并发妊高症,做过一次引产。那之后,他们一直积极治疗,吃降压药,对饮食结构也进?行了调整。
去年血压稳定,她又再?次怀孕。
他们家里其实是有血压仪的,每天都会检测,前面一直很稳定,直到两周前血压忽然急剧攀升,最高的时候达到了两百一,两人见势头不好,控制不住,赶紧到卫生?所来检查。
何佩兰看过她偷偷藏起?来的两页病历,“我的建议也是停止妊娠,血压超过两百,生?产太危险了……”
孕妇没等她把话说完一脸痛苦地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这都超过六个月了,七活八不活。医生?你给我开点药控制血压,我再?坚持三周就可以提前剖腹产了。”
何佩兰对她这种不顾安危硬要生?产的想法很不理解,详细解释了抗拒治疗带来的后果?,她的丈夫都接受了,那个孕妇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无?论何佩兰怎么说,她就是坚持要生?。
何佩兰拧眉,沉着脸给她开了一张检查单。
孕妇看到是检查单,又想起?两年前的引产,在诊室哭闹不停。
何佩兰急了,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就算用药也要先抽血检查!”
孕妇震住,在丈夫的陪同下?走到外面去排队检查。
何佩兰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孕妇的病历叹气。
她和科室里的另一个医生?商量一会,还是觉得?应该再?劝劝她。
因?为?检查需要时间?,何佩兰朝外招手?让下?一个病人先进?来。
可十分钟后,白薇神情慌张地跑进?来,“何主任,那个孕妇回家了,说她不做检查。”
何佩兰扶额,好一阵无?语。
之后,白薇去那个孕妇家送病历,想着再?劝劝她。没想到,对方连门都没让她进?,推说孕妇和丈夫去筇洲治疗,不住在西珊岛了。
白薇想着筇洲的医疗条件不差,说不定有其他办法,便没多说什么。
怎料,现在孕妇又被?家里人搀了回来。
而且状况比上一次更糟糕,白薇给她测量血压时,水银柱直接冲顶,达到两百三。
何佩兰当机立断,“必须做引产,不能等。”
孕妇很难受,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只是听到‘引产’二字,仍攥着何佩兰的手?说:“现在做,孩子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