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在一旁抹眼泪,“现在就别?管孩子了,你没事最重要。咱们以后还有机会。”
孕妇拍着床,情绪不受控地大叫,“有机会。有机会。两年前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舒安绞了一条温毛巾走过来,边帮她擦拭手?臂,边用轻柔的言语耐心安抚道:“你才二十七岁,以后肯定还有机会怀孕的。不是有高血压一定会合并妊高症的,先好好治疗,血压稳定了再?怀孕,到时候就是单纯的高血压,就不会这么麻烦。”
孕妇声音小小,“二十七不小了,我妹比我小两岁,她家老三都三岁了。”说着,她把手?贴在肚皮上,那里很安静,可她却能感?受到小宝宝的心跳,“好不容易怀到现在了。”
舒安握紧她的手?,“对于你的人生?来说,二十七才算刚开了个头,未来的日子真的很长。”
在手?术前,提及‘死亡’不是件吉利的事,但现在这种情况,舒安觉得?有些话又不得?不说,只有当最糟糕的情况清楚地告知病人,才能帮助他们更快、更好地作?出决断。
她说:“现在的情况很紧急,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再?坚持下?去,对你和孩子都不好。如?果?孩子一出生?就没妈妈,这样对TA的成长真的好吗?”
提到孩子,夫妻二人定住,慢慢冷静下?来。
生?和养同样重要。
他们不能只考虑前者而不顾后者。
半晌,男人先一步作?出决断,“引产。我老婆没事最重要。”他的手?按在妻子的肩上,微微捏紧,“没事。实在不行,咱们就抱一个来养。”
他的语气坚定,甚至连未来要怎么做都想好了,孕妇似乎再?没坚持的理由,低低地应了声‘嗯’。
何佩兰边让贾勤勤准备手?术用具,边让白薇去村里问问有没有愿意出港的渔船。
卫生?所条件有限,引产手?术虽能做,但血库库存少。
在妊高症的引产手?术里,大出血是常见情况,严重的还会出现心衰和肺部水肿,那需要的医疗仪器更多,根本不是卫生?所能支撑得?了的。
且剖腹产后,小宝宝需要的保温床和无?菌病房,卫生?所都没有。
贾勤勤很快将引产手?术的器具准备好,就在何佩兰拿着几张手?术通知单让他们签名时,白薇也跑回来了,说有一辆渔船愿意载他们去筇洲。
何佩兰一听,让孕妇躺在移动医疗床上,指挥在场的几个人将床往码头推。
移动病人是件力气活,贾勤勤跑出去找付永强,让他叫来五六个战士帮忙。
渔船塞进?张医疗床,能坐的人更少。
何佩兰挑了四个健壮的战士,又叫上舒安,以防途中出现什么意外,有个人好搭把手?。
她站在船头,从贾勤勤手?里接过医疗箱,随后朝其他医护人员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舒医生?要是明天回不来,卫生?所那边就靠你们了。”
船夫抽动马达,将探照灯拉升到高位,照亮前面的海域。
剩下?的人站在码头,忧心忡忡地看着渔船隐进?夜色,海面的圈圈涟漪很快消失不见,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西珊岛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在码头站了一会,各自散去。
只有陈竹青背手?,像座灯塔似的,在码头站得?笔挺。
宽广无?垠的海面,幽暗深沉,静到极致是绝望。
他看着看着,身子像沉入海底般,无?力感?遍布全身,心似被?什么缚住了,他猛吸几口气,脑袋仍昏昏沉沉的,喘不上气。
刚才何佩兰和贾勤勤的对话,让陈竹青深刻体?会到西珊岛的医疗条件有多糟糕。
生?产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个月里夹杂了太多风险与不确定。这里的条件这么糟糕,如?果?舒安怀孕了,同样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这一夜,对于去筇洲生?产的孕妇而言是惊险难熬的一夜。
对于陈竹青而言亦是。
何佩兰每年都会到筇洲的医院进?行交流学习,对筇洲的医院还算熟悉。
渔船靠港,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四个战士将人带床一起?搬下?船的同时,让舒安去码头值班室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急救车开到码头将人接走。
经过五小时的手?术,孕妇暂时脱离危险,提前剖腹产下?的婴儿裹着毛毯送进?无?菌病房。
他们的运气很好,筇洲市立医院产科当天的值班医生?是一位有着三十年经验的主任医师,之前她做过好几例这样的手?术,有的小宝宝刚满七个月,经过后续治疗也活下?来了。
舒安和何佩兰一直陪在医院,直到第二天六点才准备离开。
她们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温控床里的小宝宝。
小宝宝看上去比足月的小孩小不少,好在气色不错,两侧脸颊肉嘟嘟的,全身都粉粉嫩嫩的,像新?鲜的水蜜桃。
男人的话不多,到了医院更是沉默,医生?让他签单就签单,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看到孩子的这一刻,压在心上的重担卸去,他捂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淌满脸。
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过也就是一会,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擦掉脸上的泪水,侧过身和何佩兰与舒安道谢,“何主任、舒医生?,谢谢你们陪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