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炜彤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流着泪鞠了个躬,心里默默感谢这些和平年代的守护者。
余炜彤在车站一直等到车开走才离开,刚出站,就见赵妍匆匆赶到,看到她时一脸担忧的跑过来:“彤彤…”
在这看到她,余炜彤有点懵:“你怎么在这?”
“我刚好在附近办事,你家那位给我打电话,说你状态不好,问我有没有时间来接一下你,我就过来了。”
余炜彤脑子还有点懵,看了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顾思齐打了电话。
“啊,这样啊,我没事。”
赵妍看她这个样子,叹口气,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事才怪。
“要不要去喝一杯?”
余炜彤摇摇头:“不了,之前顾思齐给我报了个防身课,我还一直没去上呢,今天正好有时间,想过去看看。”
碍于闺蜜的情绪,赵妍没有吐槽别人男朋友奇奇怪怪的举动,送女朋友防身课,这位顾队长也真想的出来。
“那我陪你去看看?”
“好。”
顾思齐回了队里,刚给余炜彤打完电话就被杨海明叫到了办公室,再出来时脸色紧绷,正好接到他回来消息的徐浩找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顾思齐看着他,突然说道:“练练?”
徐浩顿了一下,看出他现在的心情不好,虽然不知道老杨跟他说了什么,但还是同意道:“练练!”
第五十八次最摔在地上,徐浩躺在地上,摆了摆手,喘着气道:“不来了不来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要弄死哥们儿?”
顾思齐也躺下,看着棚顶没有说话,徐浩碰了他一下,关心道:“到底怎么回事?跟哥说说,只要不是太严重,哥想办法帮你解决。”
顾思齐喉咙滚了下,看他一眼,然后起身拿起衣服往宿舍走。
徐浩腾的坐了起来:“哎?怎么回事儿你说啊,走什么啊?”
顾思齐拎着衣服一路回了宿舍,拿上脸盆去了澡堂。
凉水浇下的那一刻,顾思齐心里的火气终于消了一点,余下止不住的后悔。
他做错了事,他不应该放任自己。
顾思齐离开后,余炜彤的防身课正式提上了日程,她的教练是顾思齐的战友,大家都叫他柳哥。
柳哥除了教她以外,还给她找了个陪练,是一名退役女兵,开始的前三天,余炜彤每天都是被摔,然后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家,到了第四天,她逐渐习惯了被摔的命运,过了一周,她已经可以简单的跟人过几招了。
连续半个月,她慢慢的适应了防身课的强度,甚者自己有意增加强度。
顾思齐到回部队一个星期后就失去了联系,一直到春节也没有消息。
春节前乔静几次想让余炜彤出国,她都拒绝了,她这一年的除夕,是与顾家人一起过的,有顾思齐的父母陪着,大家一起思念着他,她觉得,这个年,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春节刚过,余炜彤迎来一个好消息,903案有了新的进展,之前一直在逃的郝庆文的司机被捕,从他那里,又得到了很多线索,对于金爷在国内的势力又进行了一次清洗,又解救出了近百名受害者。
新的一年,国家公布了过去一年的失踪人口总数,为380万,其中男性是女性的三倍,根据统计,13岁到35岁这一年龄段,是失踪人数最多的。
余炜彤在做这一报道时,每次看到这个数据都会忍不住心痛,然而,这样的数据,只是去年的一半。
越是整理素材,心情越是不能平静,在国际人口拐卖中,男人多被骗做奴隶,以及贩卖器官等,少数会被当成性/奴,而女人,大多则是被作为性/奴被转卖,其中在国际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就是亚洲女性。
余炜彤不知道这些失踪人口里,有多少人是受到梭温集团迫害的,可每当一想到瞿家父子伪善的面孔,她都恶心的想吐。
关于失踪人口的报道再一次引起了关注,各个官方媒体号纷纷转发,提醒民众不要随意独自外出旅游以及工作。
因为这次的报道,余炜彤的名字再次在同行之中被频繁提起,有人预测,她很可能会入围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
时间走向三月,顾思齐依然没有消息,余炜彤终于慌了神。
每天一通电话,每天一遍关机提醒,就连其他人的电话也同样打不通,余炜彤心里有了些安慰,他们应该是有训练吧。
一晃时间走到四月中旬,全国人民都翘首以盼着五一假期快点到来,也就是那么稀疏平常的一天,余炜彤接到了徐浩的电话。
彼时余炜彤正在准备新一期的稿件,903案进展到现在,相关人员的开庭日期已订了,她作为负责跟踪报道的记者,最近一直都很忙。
听到徐浩的电话内容时,余炜彤突然发现,她听不懂中国话了。
什么叫老顾失踪了?
人好好的在部队,怎么会失踪?
余炜彤扯了下唇:“徐浩,你别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他可是你兄弟。”
电话那边的徐浩声音哽咽带着痛苦:“弟妹,对不起,但是我们找了三个月了,政委和大队长去见叔叔阿姨了,你这边他们不知道怎么说,就让我…”
“徐浩!”余炜彤厉声喊了一句,办公室里的人都诧异的看向她,随后愣住。
余炜彤此时的表情难看至极:“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弟妹…”
“我他妈叫你别说了!”
她砰的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
张静担心的看着她:“彤彤?”
余炜彤突然反应过来,拿起手机直接起身跑了出去,起身的动作太猛,直接带翻了椅子她也没管,跌跌撞撞的跑向电梯。
“彤彤!”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是同们的关心,余炜彤听不见了,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顾思齐失踪了,政委去找他父母了,她不能让他们去,失踪了而已,去找就好了啊,干嘛要来家里吓唬人?
电梯停在13搂不知在干嘛,一直不下来,余炜彤转身跑向消防通道,顺着楼梯向下跑,眼见就要到一楼,脚下一软,直接滚了下去。
刚要上楼的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扶她:“没事吧?”看到她的脸,那人认出她:“余记者?”
余炜彤摆摆手,直接推开门跑了出去,那人跟着出来,看着跑走的人喊道:“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
然而余炜彤此时已经跑到了外面。
大门口,老董迎面走过来,见她一身狼狈,身上粘着灰,脸上还流着泪,忙伸手拦了下:“小余,发生什么事了?”
余炜彤挥开他的手继续向外跑,此时她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得阻止他们去找顾思齐的父母。
余炜彤一路跑,老董跟了两步,喊道:“出什么事了,哥送你去!”
当然没人回答他,老董皱了皱眉,直觉事情不对,跑回去开车追了上去。
也幸亏他追了上去,要不然这姑娘还不知道得出什么事。
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喇叭声刺激的余炜彤终于回了神,回头一看,才发现她差居然横穿了马路。
绿灯情况下险些撞到人,司机非常恼怒,开了车门下车就骂:“你他妈想死能不能…”
骂人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眼前的姑娘吓了一跳。
她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摔了,此时裤子上一个大口子,隐隐能看出膝盖上的擦伤,手上的擦伤也不轻,此时发丝凌乱的贴在她的脸颊上,脸上也不知是泪还是汗,看向他的眼神空洞绝望,骂人的话突然就卡了壳,关心道:“你…你没事吧?”
“对不起。”
余炜彤鞠了个躬就要继续走。
刚好看到这一幕的老董惊出一身汗,下了车跑过来把人拉到道边:“你要去哪,哥送你去,你这样太危险了。”
余炜彤还是坐上了老董的车,一路疾驰到王秀芬的麻辣烫店,还不等下车,就看到了救护车。
余炜彤下车跑了过去,王秀芬躺在担架上,由人送上救护车,正好今天休息的顾胜梁腿软的抬了几次也没上去车。
“叔叔。”
顾胜梁身体一僵,转头看向身侧,看到余炜彤那一刻,这个强撑着的男人抖着唇,险些落下泪来:“彤彤啊,这是怎么了?”
余炜彤跑到救护车边上,看着里面的王秀芬,说道:“我去找他。”
顾胜梁看着她,眼里泪光闪现:“好,你先去,我安顿好你阿姨就去找你,咱们一起去找他。”
救护车呼啦啦的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走了,余炜彤看着老董,说道:“哥帮我请个假。”
在出发去k市前,余炜彤本想问徐浩要队长或者政委的电话,王秀芬是在他们离开后晕倒的,她很想责怪他们,后来一想,没有必要,王秀芬之所以强撑着人走了后才倒下,就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到了k市,余炜彤去了雪狼特种大队,她没有说王秀芬的事,也没有问顾思齐为什么会失踪,只是问了他失踪的位置,打算亲自去找。
徐浩送她上了车。
“弟妹,当时情况太紧急了,老顾掩护着我们撤退,本来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对方还有人活着,他中了一枪就掉下去了,那个地方是悬崖,涯下面就是河,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些他衣服的碎片。”
徐浩没有说,那个山里有大型猛兽,技术科的人说,那些碎片很像猛兽撕咬留下的。
徐浩比余炜彤上一次见他整整瘦了一圈,可见他这段时间的煎熬,那是他最好的兄弟,就那样在他眼前消失了,他怎么可能不痛苦。
“我知道,我不怪你们,叔叔阿姨也不怪你们,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想自己去找找,再努努力。”余炜彤扯了扯唇:“指导员,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痛苦解决不了问题,况且你还有其他重要的事需要做,队里其他兄弟同样需要你,顾思齐不在,你就要担起两个人的责任,别让他担心,你们对他来说,同样重要,找人的事,就交给我。”
余炜彤的脸上看不到伤感,可徐浩知道,她的苦,她都咽到了肚子里,她怕他们心里有负担。
余炜彤上车走了,徐浩站在街边茫然的看着走远的出租车,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才颓废的蹲了下来,抱着头失声痛哭。
在雪狼特种大队,其他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鹏辉和小孟,李辉,不要命一样的在训练场跑圈,多吉躲在宿舍的被子里哭,石磊,孙鹤,一人躺在床上发呆,一人埋头坐在顾思齐宿舍门前,时不时传来一声吸鼻涕的声音。
部队的人找了三个月基本已经把那座山翻了一个遍,余炜彤依然带着搜救队又找了一遍。
进山的第二天,她遇到了带人来的顾思栩,两伙人联合找了半个月,除了一张余炜彤的照片,什么都没找到。
余炜彤看着那张眼熟的证件照,眼睛一热,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条河连着另一个国家,既然这里找不到,她就打算出国找。
余炜彤直接从k市去了缅甸,到缅甸的当天晚上,顾胜梁也到了。
顾思栩把田野和袁飞留给两人,他带着人分开找,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几人找遍了周边的几个国家,而顾思齐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到了七月,余炜彤几人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回国。
中视新闻中心的同事发现几个月没来上班的余记者变了,她变得更加沉静,眼里也总是带着一丝忧愁。
有人说她和她的军人男朋友分手了,也有人不信这种说辞,毕竟她的戒指还带在手上呢。
没有顾思齐消息的日子,时间依然一天天的过,王明轩第二次手术很成功,过了暑假,他就要复学了,这是这几个月来唯一的好消息,余炜彤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苏淼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顾思齐失踪的消息,在藏区的她给她寄来了藏红花,并附言让她保重身体,别顾思齐还没找到,她先垮了。
似乎没人相信顾思齐会永远回不来,不论是她,还是他的家人,战友,大家似乎都在等着他回来,就连部队,也只是徐浩一人兼两职,暂代了他的位置。
王秀芬突发脑出血经过治疗已经基本恢复,只是头上多了很多白发,而顾胜梁的头发则是全白了。
没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顾永昌,但余炜彤想,老爷子那么通透的人,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七月中旬,王明媛生了个儿子,徐浩荣升父亲,余炜彤代替顾思齐给他转了个大红包,隔着电话,徐浩哭的稀里哗啦。
据说他和王明媛又吵架了,因为办不办满月酒的事。
王明媛觉得最近的事情太多,大家心情都不好,趁着孩子满月,大家开心一下也好,徐浩则是否了这个提议,扬言顾思齐不在,他永远不会办满月酒。
余炜彤接到王明媛的电话时其实挺无奈,她觉得没必要这样,况且她和王明媛的关系自从上次以后,就一直僵着,她真心不想掺和别人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