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坐在议长办公室里。

窗外的方向正对着独孤峰。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峰顶那座新院的轮廓，天气好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老枣树的树冠。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批阅面前的文件。堆在左手边的待办事项摞了三寸高，堆在右手边的是已经批完的，比左边矮了大概半寸。

今天的进度不算太差。

张无忌的办公室在她隔壁。

卸任后他主动要求把顾问办公室设在议长办公室旁边，理由是“万一有什么文件需要用到老黄历可以方便查”。

明空当时没说破，但她知道以张无忌的记性根本不需要查任何东西。他想要隔壁这间办公室只有一个原因——可以随时端一杯茶过来看她批的文件，然后在她漏了什么的时候说一句“这个再想想”。

他还真经常来。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张无忌端着一杯新泡的灵茶走进来，往她桌角的空位上一放，顺手拿起一份已经批完的文件翻了两页。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实际上也确实做了无数次。

“东区灵田补贴的这份你批了？”他问。

“批了。”明空头也没抬。

“第三条第二款。你批的是全额补贴，但东山外围有三个新开垦的灵田区块是在战后第五年才划入补贴范围的。

按照当年议会的过渡条例，新开垦区块头三年只给六成补贴。”

张无忌把文件放回桌上，语气不急不忙，“我知道你想照顾新区，但条例就是条例。你刚当选议长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明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那份文件上改了批注。

“你说过——规矩不是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的，改了也得让所有人知道为什么改。”

她一边改一边说，“我把补贴调到八成，同时在后面加一条解释：新区地下灵气恢复速度低于预期，八成中多出来的两成是从议会应急储备金里出的，不是从其他区的固定配额里扣。这样对其他区没有影响，新区能多拿一点过渡，应急储备金本来就是为了这种事留的。”

张无忌拿起文件重新看了一遍修改后的批注，看完把文件放回去。

“行。改得好。”

他端着茶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独孤峰的方向。窗外是个好天，秋日午后的阳光落在轩辕城的石板街道上泛着暖黄色的光泽。

议政厅前广场上有人在摆灵材摊，几个从东山下来的灵农正在跟城里居民讨价还辩，一只从百兽禁地跑来的小灵鹿趁人不备偷吃了摊上的一捆灵草，被摊主追了半条街。

“你最近看峰上有动静没。”张无忌忽然问。

明空停下笔。

“你指的是什么。”

“今天早上天机阁加密频道有一条传讯进了你的议会终端。我没有看内容，但我认识那个频道的加密层级。”张无忌转过身来看着她，“那个层级只在战时用过。战后二十几年没用过。师妃暄不是会小题大做的人。”

明空沉默了片刻。她放下笔，从桌上一沓文件的最底层抽出一张薄薄的玉简。那是三个时辰前从天机阁直接发到她终端上的加密数据报告。她已经读过了三遍。

“东山灵气异常。三次间隔十七天的微弱波动，师妃暄把战时满负荷灵敏度打开后发现实际涨幅比常规监测看到的高十二倍。波动源头指向东边，超出了天机阁现有监测网的覆盖范围。”她用最简洁的方式复述了报告内容，“江寒已经去看过了。他说这不是上界的东西，甚至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张无忌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但他的眉毛压低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