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汝阳王府。

后院稍许破落一座的庭院中,月色浅浅拂在交横的荇影里,一派寂静。

下瞬,伴随着些许轻风带过柏树的沙沙声,门外传来一声声轻轻的叩门声。不多时,皎洁的月色映下树影错乱中的一道高挑身影。

那人轻步过去,拉开了陈旧的门宣,门外月色如华,似一面古铜镜映射在来人的面额之上。

“属下来迟。”玄眠低头道。

徐风盯了她一瞬。

“如何?他没找出破绽吧?”

自接到箫恕命令后,徐风便带着宁王府的一队亲兵侍卫日夜守在汝阳王府,其中几个女侍卫亦是混入了杨琨的众多姬妾当中。

玄眠正是易容成秋嫣从而接近杨琨。

只是,在杨琨的成群姬妾中,秋嫣尚算得上是得宠的,但她方才进去投怀送抱,杨琨亦是无动于衷。

玄眠愣了愣,思及杨琨方才的冷淡,讷讷道:“破绽倒是没有让他发现。但奇怪的是,他似也并非是急色之辈。按常理来说,也在牢里素了这么久了。”

徐风轻咳了一声,淡道:“候着便是。”

玄眠淡定点头,过了一息,她额边发髻上的一支饱穗素钗被风一卷,发出些许叮铃声。

她的心似也被这记响声挠了一下,泛起了一股密密麻麻的酥痒之感。

思及那一事,玄眠仰面,嗫喏道:“还有一事颇为古怪,顺阳郡主那边不要婢女贴身伺候,连褪衣沐浴亦是把人都厉声赶了出来。”

徐风愣了一息,便又听得她道:“从前倒是不会如此的,听闻是从定下同李执的亲事那阵子才开始这样古怪的。”

徐风垂眸,沉吟片刻。

“这是何意?”

玄眠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我花了心思接近了她从前的贴身婢女,李从知和李执进京的那日夜间,杨槿月醉了,是李执扶她进的厢房,且,两人在里面有两个多时辰,闹的动静有些大。”

“更古怪的是,厢房四周都有侍卫守着,听到了杨槿月的惨叫之声也是面不改色,不曾闯入。倒像是经汝阳王默许了的。”

徐风也是诧异不止,低眸道:“我自会将此事禀告于殿下。”

玄眠唔了一声,心想这杨槿月虽嚣张跋扈实在讨厌,却也是可怜之人。当时她还得了殿下的另眼相待,若那时得已嫁得殿下,情况已是大有不同。只是,不知当时为何就没了后续了。

她细细想着,忽又思及了一事。

听闻,兖州都统云成均之妹云桑进京探望外祖,明日便要临至了。

云桑之父是前兖州都统云黎,在多年前的一场流乱中因公殉职,嘉庆帝感其平乱之功,整个云家都连带着加官进爵,后云成均便承父之爵,继任了兖州都统。

云桑之母同德妃早年交好,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与云黎情投意合后便随他一起去了兖州。云黎离世后,没过多久,她也跟着郁郁而终了,留下了一双孤苦伶仃的儿女。

德妃那时便把云桑接来了京都,还接进宫住了些时日,听说那时她便想把云桑定给宁王,只是那时两人年岁尚小,云成均那边的意思也有些勉强,后来云成均亲自进京接走了云桑,她和宁王的事便也就不了了之。

但此时,正值宁王定亲,云桑又恰好此时进京,实在是让人不由得多想。

听闻云桑端庄淑贤,又出落得亭亭玉立,貌美如仙,早年便有“兖州第一美人”之称,且又深得德妃疼爱,真是无一可挑剔之处。

殿下应当不至于不允。

或许,宁王府不日就有女主人了。

玄眠暗暗思忖了许多,抬眸,见徐风面色沉静如水,也在细细审度些什么。

她微愣片刻,“既无事了,属下便先告退了。免得惹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