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千鸦丝散尽,穗禾便拿了只银川梳篦,轻握着她如绸缎般柔顺的乌发,缓缓梳理。
古铜镜内正映衬着一张盛颜仙姿的娇靥,顺长乌发妥帖地垂于纤腰之下。
此刻,她半阖着眼帘,唇色朱缨一点,柳眉低垂,平添了几股慵懒之意。
穗禾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甫一低头,她便见案上那支方才取下的素钗被烛火一衬流出了些许银寒色泽。
忽就思及了另一支玛瑙镶玉步摇,穗禾忍不住轻道:“小姐那支步摇丢了真是好生可惜,那可是宣妃娘娘去年送的生辰礼呢,听说是苏杭进贡的,成色绝非是外头的凡品可比的。”
下瞬,沈清词的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这竟还是姨母送的!
思及今日萧恕高高在上的姿态,及那眉宇之中流露出的不矜之意,她便又气上了几分。
这个疯子!
她就没有见过如他这般不讲理之人!
私自盗走了她的步摇不说,竟还那样理直气壮,他……他竟以从前那桩事以挟,还说什么她若是想要,便自己想办法来拿!
他根本就是一个无赖!
坏东西!
他的玉环,自是给了她,她想怎样便怎样,她不丢了就算好的了!赠给七公主又怎么了?!
况且,这桩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现在才将其言明,他根本就是一个小肚鸡肠又不堪至极的男人!
至于那个步摇,他要去就要去吧。日后就算有人知晓了,她不认就是了……
他还能拿她怎么办!
反正这世,她跟他是没有什么了。
他最好祈祷他的云桑能忍得了他这样的道貌盎然之徒。
沈清词正暗暗腹诽,一旁的穗禾见她星眸微嗔,似是在思度什么恼人至极的事,忍不住怀着讶意瞥了一眼。
小姐向来是好脾气的,也不知今日进宫一趟,是被谁惹成了这副模样?
穗禾正神游物外,忽见沈清词脸色一僵,抬着一双微愣的杏眸望了过来。
“小姐怎地了?”她急道,握住了她发凉的手。
感知到腹内一坠,沈清词怀着莫名的苦笑,低声道:“应是癸水来了……帮我把月事带找出来。再打几盆温水过来。”
穗禾急着应下,又唤了几个婢女齐着下去烧水,等忙碌完后,已是深夜了。
沈清词只觉一阵腰酸腿软,连裹胸之处也是胀极,等一沾上床沿,她便躺了下去。
“小姐平日的月事都是极准的,怎这次可是前了六日呢……”
穗禾在床帐旁小声嘀咕道。
沈清词总不能说是被萧恕气的,只是疲惫地阖上眼帘,轻叹了一声。
“明日我同崔姐姐说好了,要去漓湖乘船游玩,明日记得早些备好红糖姜水。”
穗禾叹了一声,“小姐身子既不爽利,为何不改日?”
想到这,沈清词也是苦恼极了,声音似也哑了下去。
“后日崔姐姐便要回荆州了。”
岑霖荆州有庶务在身,在京城不便久留,这回是因崔姐姐有孕,身子不适,这才在京城待了半月之久,否则便是该早早就动身启程了。
只是,自此一别,何时才能复见呢?
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沈清词鼻头一酸。
穗禾见她眸色之中流露出了不舍之意,忍不住也黯淡了眸光。
过了一瞬,她又是忍不住打趣道:“岑小公子一表人才,又那般体贴入微……小姐既舍不得崔小姐,何不与她做成一对妯娌?”
“这样,日后还怕没有再相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