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总将军的营帐里走,说是营帐,其实是一处很大的空间,倒像是平时军事谈论的地方,空间大了,难免会有宽敞威严之感,让她有一些心慌。
察觉到阿木契惊讶的目光,裴姝主动先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阿木契将军。”
“你们认识?”总将领果然很奇怪。
“在中原何山见过。想不到中原和漠北这么快就刀锋相见了。”阿木契也难掩诧异,仰头饮酒,“你怎么在这。”
“你去过何山?”
看着各人狐疑的目光,她知道之前所说的守在月牙城的说辞不攻自破,索性点头。她今日就算保不了自己,也要亲眼看看那本难分真假的史册上是谁的名字。
“你不是说你一直没出过月牙城吗!”总将领一下子站起来看着她。
“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如今汉人领兵统领裴玉的妹妹,裴姝?”阿木契打断总将领的话,重重的放下酒杯,语惊四座。众人一时间纷纷议论,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果然是个冒牌货。
而尹长伶攥紧了手,别过脸来低声问她:“你骗我?”
“你情我愿的事情,能叫骗吗。”她低笑一声,眉眼美得勾人。事到如今,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垂死挣扎,她的目的只有那一本史册,转开了话题“我有件事想问问阿木契将军,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本连汉人自己都找不到的史册,你怎么知道它就是真的呢。”
大家看向她的眼神全都是“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唯有阿木契面色平静,接过她的话回答道:“我们也费了很大的周折,可这也是关于月姬公主的唯一线索。”
过去那些乱臣贼子对这本史册的下落是紧追不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的逐渐稳定,一直在契而不舍找寻这本史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阿木契深知这东西不可能会在皇都权贵嘴中套出线索,索性一心扑在野史上研究蛛丝马迹,不知翻了多少本野史,问了多少乡野老人,竟然在山阴毕县寻到了那位史官的后代。
说服一个世代守护秘密的人交给自己漠北人,况且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阿木契也犯过难,而且不能硬取,他的性格也不允许他真的去求人家。
谁知道这一代那当家的是一位道师,竟然让他的小儿子亲手把万人寻找的史册交给了他。只让那小孩代话,说气数有时,不管是人还是王朝,他们亦不能破坏改命,便顺天意让此书是时候流落人间。
“气数有时?”裴姝不得其解,但她知道,如今皇都这番局面,可能已经到了天下大乱前夜,死守这一个秘密,终究会给自己带来灾祸,漠北人只是想要确认他们公主的后人,而中原人却是想要借此在朝野掀起风雨,所以那道师为了把这史书给漠北,应是等了阿木契很久了。
“所以我手中的这书,还用说真假吗。”阿木契扫视众人,在裴姝脸上盯得格外久远,盯得她心里发毛。
顿了顿,他又说道:“裴姝,你难道不想自己亲眼看一看吗。”
谁的名字落于上面,接下去的日子里,她必会千方百计找到他。裴姝顺势接过那本看起来泛黄的史册,打开的时候,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你小时候是有过其他的名字吧,音音,裴音音。”她第一次听见音音二字从他人嘴中说出来,让她愣了一下,又听阿木契说道,“七岁那年,先帝赐名你为裴姝。先王朝遗孤,皇都裴府的假千金,裴音音?“
他说得话毫无逻辑,断断续续,让她一脸茫然。只是伴随着裴姝打开史册的那一刹那,看到的却是裴音音三字,她失手摔落了书册。
史册落地无声,而她无法从上面抬起眼。
裴音音,这确实是她啊。没有人敢在皇都跟她同名同姓,即使是旧名,也绝不可能。这世上只有一个裴音音,就是她裴姝。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可能真的是月姬的后代。那陆玉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裴家也不是她的家了吗。
“原来你真是姑姑的女儿。”尹长伶的脸色从凝重到逐渐阴霾散开,向来严肃的人也突如其来转过身低头笑着看她。这几天相处,他打心底是默认了和这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娇小姐在一起相处,就算她疑点重重,他也只是装视而不见,只是一直在担心史册揭露的那一刻。况且总统令向来对待俘虏手段残忍,这一刻他终于放下了所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