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还是懵在原地,怔怔抬头看他,仿佛在看一个惊天笑话。
她最初的小时候的记忆,就是在裴府的园林里追逐春光,没来没有人甚至任何迹象表明,她不是陆玉春和裴老将军的女儿,即使这史册真的是铁打的真真实实,她也不会相信她是月姬的后人。
想到真实,她又一皱眉,只是根据阿木契的口述来历,这是假史册的可能性太小了,况且阿木契也没必要在这里欺骗所有人伪造这一番经历。
如果,是被人调包了呢。
与此同时,总将军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如今已经水落石出,你大可安心在这军营中好好待下去了。你放心,你是漠北的公主后人,我和漠北士兵不会让中原人再伤你一分一毫,待到战争结束,一定平平安安把你带回。”
“多谢。”裴姝勉勉强强笑了笑。她保住了性命,按理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这并不是她的目的。反而现在疑点更加多了,沉甸甸压在她的心上。
“你在中原做了这么多年的假千金,真是委屈了咱们漠北的姑娘!”
她熟知阿木契好酒,这会儿在和总将军畅聊中原之事,又喝得醉醺醺过来找她。只是她听着这话就别扭,事到如今,她依然平静下来对自己说,绝不可能。
“敢问将军,从毕县回来的这一路,史册在谁手里赶路过来的。”她知道阿木契这个人别人不跟他一起喝酒就不悦,于是笑盈盈也握了一杯酒浅呷一口,辣得她心都开始疼。
漠北的酒不知比中原烈了多少倍,偏偏她还要强装笑意面不改色喝了小半杯。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在我手里。只是我又看不懂汉字,一到军营,就找看得懂的士兵去解读了。”阿木契摇摇头,“本来想找小殿下看的,可总将军说小殿下一定护着你,又找了其他士兵。”
“你一直盯着那史册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史册是假的?我告诉你,你就是咱们漠北的人,老子可是一直盯着那士兵看的史册,老子不瞎!”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嚷嚷起来。
裴姝正想问是哪个士兵,阿木契忽然发怒,她也不好多问。尹长伶察觉到动静走过来拍拍阿木契的肩膀:“阿木契,总将军找你喝酒。”
阿木契转身走开了。
她脑子里一直在整理阿木契说过的所有话,又喝了些酒,头脑发晕,忍不住抬起头面色绯红的问尹长伶:“你们是什么酒啊,怎么我才喝了半盏就要醉了。”
尹长伶拿起她倒的酒盏一看,哭笑不得:“谁让你乱喝酒了,这酒是最烈的,相思酒,是给那些出征在外想家的士兵们喝的,一盏酒下肚,就半醉了,也不难过了。”
这话音刚落,裴姝更加迷糊了,快要喘不过气了,对方连忙带着她出去了。
两人走在军营外的河滩上,大漠植被稀少,只长了些星星点点的绿色,风吹来还是热乎乎的。她没走几步路,就在河滩边坐下了。
“还是晕。”她算是记住了这相思酒。
“我不看着你,尽受罪。”尹长伶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许发烫,下意识急了。
他的手很冷,裴姝忍不住抬手按住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这下子竟然舒服了不少。他愣了一下,便任由她放着。
其实她挺喜欢这个少年的,内敛固执,有时候又很幼稚,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她一开始觉得史册上不是她的名字,她也想站在他身边一起进去。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漠北,我还没去过漠北呢。”她是真的有点酒劲上来了,克制不住的喃喃自语。
“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大漠深处,还有白狼,这是漠北人的神明,我带你去见它们,我会求白狼保佑你平安。”
一小卒忽然急急忙忙跑过来,打断了他们,附在尹长伶耳边耳语。
“军中事务繁忙,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吧。”他脸色变得有些阴郁,但是还是伸手勾了勾她的头发。
裴姝点了点头,知道现在不是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
等到尹长伶离开了那河滩,她自己也放松了下来,
一只手忽然搭在她右肩上,她以为是尹长伶回来了,便没有回头,笑着顺势舒舒服服躺在身后人的怀里:“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是舍不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