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趟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天刚亮,爹娘都没有起床,只有阿碧一个人坐在庭院里喂鸡。春意怡人,正是喂养小鸡仔的时候,一团团黄色毛绒绒的小鸡一点都不怕人,走路都走不稳地凑到她的脚边。
裴姝让阿碧不要告诉陆玉春和裴将军她回来的事,短暂的见面又不舍分开后,便马上带着韩书翊往宫门的方向走。
“姐姐,我下次还能来这里跟小鸡玩吗。”韩书翊回头看了好几眼。
裴姝一副看穿他的样子:“其实小殿下喜欢,可以自己让宫女去大街上买几只,想来看阿碧姐姐呢,下次记得找别的借口。”
“我才没有”韩书翊红了脸,越辩解越慌张。
阿碧也是自小和她一块长大的,她怎么可能看不懂阿碧的心思。两两挂念,本是好事,可阿碧太单纯了,她不可能把阿碧往深宫里送,如果阿碧出了个什么事,她会愧疚到死的。
入宫门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回头看。街上繁花似锦,人间几寸春光夏暑,其实春末夏初时节,最是怡人。只是她怀中揣着那本册子,告诉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同于几个时辰前跟韩书翊说得去找韩知景,她径自来到了长宁宫。几个宫女在台阶上扫着落花。
裴姝想了很久,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韩知景沈落云站在一起的。每次她凝望他们时,仿佛都能看见他们手上沾着的前世裴家人的鲜血。
虽然担心以后自己凭一己之力无法和太后抗衡,但是以后的路,以后再说吧。
“我要见太后。”她静静开口。
那小宫女看她不面熟:“你谁啊。太后正在佛堂诵经。”
裴姝让韩书翊等在门外,自己二话不说往里头走,硬生生把小宫女的制止声音关在门外。
淡淡烟雾弥漫,她寻着声音过去,站在那间小佛堂门口:“白日里诵往生咒,太后娘娘是在让谁快走呢。”
听到声音的李霁容被打断了,声音顿了顿,抬头看她:“我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见我,唯独你,最让我意外了。”
她在城墙上刺伤傅玄秋的事情闹得全城沸沸扬扬,这件事幕后也有太后的插手。
“如果你是跟太子妃一样,来和我谈判的,没有意义的。”李霁容继续低头诵经。
沈落云已经来找过她了?裴姝心想这女人还真是快啊,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只是觉得像太后娘娘这样表面上心狠手辣的人,原来暗地里也惶恐冤魂来复仇,这么虔诚在佛像面前的样子,你说她会原谅你吗,梅妃。”裴姝的声音不大不小,在佛堂里回响,格外空灵。
“这些诽谤哀家的话,是太子妃告诉你的吗。”李霁容眼神中流露出杀气。
“不,我喜欢自己去找真相。”裴姝在她身旁的莲花座上慢慢跪下,“不管是沈落云还是韩知景,都太没用了。我只在强者身边。”
太后如何听不懂这番话,讽刺地笑道:“裴姝,你是想从我的手中来分一杯羹的吗。”
“不,我是来除你喉中刺的。”裴姝付之以笑颜,“登基大典就在几日后,而正也是你宣布垂帘听政的时候,太后娘娘以为,太子会甘心吗,一切会真的顺意吗。”
良久,李霁容扶着桌角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的确很聪明,幸好你是女子,不然这朝野有你,我还真是忧心忡忡。”
“太后不想跟我站在一起吗。”裴姝也站起来,“我能让你在那天平平安安如愿,你想造一个傀儡皇帝,我也能帮你。”
李霁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裴姝,现在只要我开门喊一声,你的人头就能挂在宫门外示众。你拿什么跟我一起,你喜欢强者,我喜欢与我势均力敌之人。”
“裴姝乃一介女流,能力不足以与太后媲美,倒是可以带着忠心和诚意一试。”裴姝缓缓把那史册放在桌子上,“太后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往事的呢,这是我从漠北人手里拿出来的。似乎,是太后惦记了十多年的东西?”
太后的脸色少有的出现波澜,看了她一眼,慢慢拿起那本史册翻开。小窗外的天光照在她镶了明珠的长甲上,闪烁着匕首一样的寒光。她的手开始明显的颤抖,眼神也不大对劲了。
“原来是他。”很久以后,缓缓从她口中吐出这句话,“我真的没想到,原来是他。”
裴姝并不给她自顾自惊讶的机会,装作遗憾的样子往外走:“太后心里的大患,一是登基大典,二是这先朝遗孤。不跟我联手,还真是可惜呢。”
“你想怎么办。”李霁容把史册攥紧在自己手里,看着她。
“我想亲眼看着韩知景永无翻身之日,我想太后当权之时,也莫忘记了裴家。”裴姝回头嫣然一笑,“至于那位先朝遗孤,如果太后需要,我也自会帮太后想办法。”
“我夜夜梦到有人要杀我,不能动弹,殚精竭虑。”太后娘娘从佛堂走出来,站在大殿中间,“你既然如此狡猾聪明,我倒想听听你会怎么做。”
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看着裴姝:“我已经看到了我的心头大患,我可是要他死,你不会不忍心吧。”
“只要太后记得信守承诺,我有何不忍心。”裴姝伫立在大殿中央,看向窗外,春末还有星星点点的飞絮,让她看得失了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