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深夜闻经的问题,她这夜睡得踏实而安然,但是听到了边关的鸟叫,便毫不犹豫起床了。临近漠北,少有中原的鸡鸣,只能根据那些不知名的野鸟叫声来唤醒人。

月牙城里一切静悄悄,叫醒韩书翊后,她雇来的人按照她之前的指示早已在城墙下集合,按照之前的计划,搬来了半山上的横木,悄悄堵在长宁的人房间门口,一时半会儿,谁都难以出来。

心知这次是真的得罪长宁公主了,多有歉意,可惜她生性不仅只信自己,而且好强好胜。

长宁一直赶她回皇城,她不能回去。

“害怕吗。”他们往木湖赶路,那片她曾经差点溺死的木湖。途中,她转头望向韩书翊。

“有点。”他再怎么变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没经历过几次大场面。

裴姝深深低头,没有说话,半晌,忽然对他说:“你和我换身衣服。”

韩书翊没有听懂,迷惑的看着她:“要我衣服干什么。”

这次事到最后,她决定索性假扮皇子。

眼看着事态越来越离谱,韩书翊也只能按照她的意思照办了,两人匆匆换了外衣,韩书翊穿了那随从的衣服。由于裴姝的决定太过突然,他们刚收拾好衣物,就听到外头侍卫小声附在她耳边说道:“前面有人来了。”

她低眉整理,掀开帘子,外头的光亮照在她的眉眼间,亮堂的仿佛让她看到了四处天光大亮。

“什么人。”一队人马跟他们在山道上相遇,不远处就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裴姝随手将信函交给了韩书翊,让他带了上去。

她对照着之前在漠北军营里,傅玄秋写的那王维的诗词字迹练了很久,如今模仿傅玄秋的字迹倒也不是很难。那封信函头和尾她都没改,改了中间的内容,中原送皇子与随从前来会面。

“你是小皇子?”为首的看起来官位比身后人都大,裴姝先有意无意的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不远万里自皇都来,不会有客人等主人的道理吧。”裴姝看着他们营帐驻地人很少,这个时候大概少有人醒。

那为首的却毕恭毕敬对她作出了请的手势:“请殿下稍等片刻,我们的大人马上来。”

裴姝等人被人引到了山脚下一处背湖的地方休息,她察觉到自己心跳的厉害,没吹几阵晨风,又看到那首领走过来,暗叫不好,果然,对方看着她便说:“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韩书翊听到了,跟着动身,却被对方制止了:“大人今晨只邀皇子一人。”

闻此言,她后背忽然发凉,猛的转过头盯着他。那为首人半弯腰解释:“大人希望和中原使者单独见面,就在湖中舟上。殿下不放心,可以让随从在湖边看守。”

还在舟上?裴姝当初被希宁那一推搡的都留下阴影了,这会儿心里下意识更加忐忑。但是那为首人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也不好在这反驳什么,丢了中原皇子沉稳的颜面,怕自己说完被人听出紧张,便只是点点头,同意了。

她让手下人都在原地待命,自己随那为首人去了,去往湖边的路上,装作无心口无遮拦一问:“中原派皇子前来,你们的大人在漠北又是什么职位。”

为首人不卑不亢,慢慢领着她往前走:“中原的陛下有诚意,我们漠北自是要还以诚意,大人亦是漠北殿下。”

湖边的风携着水汽,吹得她额头发冷。他说得是漠北殿下,裴姝忽而想到了那个一遍遍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的沉默寡言少年,明明分别还是前些日子的事情,如今想起,却是隔世经年了。

来的人会是尹长伶吗。

虽然她确定她这一身装扮和此时此刻处境,尹长伶也一定不会想到是她,但是面对这位曾经被自己欺骗的小殿下,她生怕自己有什么举动反常了露出差错。

“我们大人为人谦和,皇子莫要紧张。”那人看见裴姝紧锁眉头,以为她紧张了,安慰道。

不知为何,越听他的描述,那大人的形象越像尹长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抵说得就是如此,他们是完完全全在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如何依依不舍,如何赞赏对方,也不可能有一天同路。

裴姝上了那些侍卫的船,慢慢随着小舟划向湖中央的大船上。此地虽然是旱季,但是天气炎热,远处冰山上的雪不断融化,雪水涌入木湖,使得这木湖水更加辽阔深远,仿佛深的没有尽头。

那湖中央的大船雕梁画栋,很是阔气,但她心怀其他事情,反倒更加惴惴不安。上了大船,根据旁人的指引,来到了船上一处房间,那所有人便退下了。

房间以深红玛瑙串珠为帘子,隐隐约约,看不真切里头,只见一方桌子,上点着一束香,有人穿着深衣坐在桌前,摆着茶盏。

她心跳的如此厉害,强装镇定掀开帘子,抬头望了一眼。

“小殿下远道而来,请坐。”

他不是尹长伶,甚至可以说跟尹长伶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的眉眼更加深邃,幽冷,长久的盯着一个人看,好像就要把那人冰冻在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