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无边的水面上,高照的日光灿烂夺目,裴姝的目光一阵刺痛,往后一退,却不知道自己正踩在那甲板的边缘,向那湖水里跌落。
一双手抓住了她。
她仰头看着日光,如此绚烂明媚,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黑夜尽头的星河,下意识由着惯性往后跌,可那双手抓得如此紧。
下一秒,水已经淹没了船,船的碎片沉入了湖底,那人拽着她游出了湖中央,往岸边靠近。
“叹息什么。”那人转过头问她。
裴姝青丝尽湿,脸上的脂粉早就淋得干干净净,低眉轻笑道:“感叹命运弄人罢了。”
两人到了岸上,裴姝的人被漠北的大军压制着,她的伪装亦难以再掩盖。两方对峙,实力悬殊,木湖边一时风云难辨。
尹明风本在营帐中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脸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走出来,看到岸上的情况,怔了一下,随机看到了站在裴姝旁边的那人,沉着脸喊道:“你是要反吗。”
“皇兄谋害中原使者,乃不仁不义之举,影响漠北名声。”尹长伶一动不动站在裴姝身边,看着他。
“中原使者是遇到冰山泄洪,无一幸免,除了这些人,谁还看得到。谁要是说出去,就让他们跟这些来的中原人一个灭口的下场。”尹明风阴森森看着那被漠北军包围的中原来的人,“把他们杀了扔进湖里。”
一声剑拔出鞘的声音让正准备动手的漠北军一愣。
“你当真要反?”尹明风向来看不起这个素来不会在朝政上多言的弟弟,他一直高高在上惯了,忽然被这个从来都是默不作声的少年反抗,气急败坏。
尹长伶并未收剑,只是就这么站在湖边。
有个漠北人大概急于讨好尹明风,拿着匕首冲向了裴姝。下一秒,一道鲜血溅在岸上,那人捂着手臂躺在地上□□。
尹明风以为弟弟只是说说的,谁知道会来真的。知道对方战无不胜,就算这么单枪匹马,也足以损伤一部分他的人。他实在想不明白,大吼:“为了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使者,还有你的那道义,你敢损伤我们漠北自己人?”
对方良久没有说话,背对高阳,身后一片无底的湖水,持着剑冷声说道:“她是,我的故友。”
“故友?”尹明风大笑,“两国之间,哪有故友。”
尹长伶不再说什么,而是低声告诉裴姝:“带着你的人,从山后走。”
“你怎么办。”裴姝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狼狈不堪,在这种危急情况下不过也顾不上这么多,暗地里给自己的人打了个手势。
“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你要想清楚,你若是敢放走他们,你便是漠北朝野的罪臣。”尹明风策划今日的计划精心设计了多时,不想会被驻守在边关的弟弟给毁了,眼睛气得发红。
“走。”他举着剑看着哥哥,拽过了裴姝,一步步逼近那些漠北军。那些人如何没听说过尹长伶,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一时间步步后退,谁都不敢先轻举妄动。
她知道现在不是什么要考虑有难同当的时候,一咬牙,使了个眼色,韩书翊带着那些人往后山跑,她自己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往另一边的小路上跑。
尹明风终于忍耐不下去了,阴沉得可怕:“杀了他。”
木湖边兵戈四起,她跑得那样快,来不及回头看,在泥泞的小路上飞奔。
裴姝只管跑,都快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了,忽然被什么木条绊了一下,整个人一头撞进什么东西上,撞的头晕眼花,浑身都疼,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抬头。
她撞在人家马车里头的车壁上,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样隐隐作痛。她拖着那湿淋淋的衣服,发丝上还滴着水,狼狈到极致的四下张望,看见了坐在一旁的人。
白衣不染,黑纱如故,坐于小窗边。
“长宁公主,救救他。”裴姝怔了怔,爬到她面前哀求。
长宁带着的都是宫中的训练有加的侍卫,能遏制住这群漠北军。
长宁不动,只是马车还在按照原来的速度前行。
“求求公主了。”裴姝从帘外看到湖边,尹长伶终究是寡不敌众,被围堵在木湖边上,衣襟上已经染了一片血红。尹明风是真的要动杀心了。
长宁如若未闻,看着前方山花烂漫的长路,任由马车缓缓前行。裴姝急得声音颤抖,泪眼婆娑,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流泪了,因为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眼泪是没有用的东西,后来最多只能让傅玄秋心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