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了今天,明明快要熬出头了,她只是舍不得任何人要为她而死。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要把前半生所有隐忍的泪水都要流完了,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错了,不应该逞能一个人涉身漠北,她应该安安稳稳待在皇都,那里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马车终于来到了木湖边上,尹明风接过旁人手中的剑,冷眼看向已负重伤却还坚韧不肯低头的少年,讽刺笑道:“我奉王的命令,违抗者,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举起剑,正准备高高下刺面前人,一声响动,那剑断成两半,尹明风猝不及防看着手里变短的剑发怔。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救他。”

长宁收回手,看着眼前哭得都快不知白天黑夜的美人。

裴姝忽然不哭了,抬眸看着对方,脸色迅速变了。

公主说话的语气和语调让她很熟悉,只是她可万万不敢往那个人身上想。

来不及思考更多,她急急说了一句多谢,连忙连滚带爬的下车,毫不犹豫奔向尹长伶。

他伤的很重,触目惊心的血迹,饶是这样痛苦,他都稳稳站着。裴姝撕下了一段衣角给他包扎,情急之下,只记得附近那个最近的城镇应该有医馆,扶着他下意识想要扬长而去。

“我没事。”尹长伶艰难说话,看向站在一旁的长宁。

他血流不止,裴姝看着那长宁带着这么多人,知道不会出什么大乱子,选择扶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那马车,说了一声去去就回,就熟练地翻身上马,往后一转,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群人在木湖边面面相觑。韩书翊看着那传闻中的长宁公主立于天光下,风吹纱动,目光冰冷。

“漠北相邀使者会面,所以能开始谈了吗。”长宁语气深沉,恍如没有看见木湖边的混乱,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尹明风。

裴姝赶着马,赶得飞快,颠簸得尹长伶直皱眉。他平日都是在沙场上度过的,自然知道这点伤虽看着重不至于伤及性命,最致命的只会是尹明风被长宁公主拦下的那一剑。看着裴姝如此焦急,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不知不觉,她把尹长伶带着往汉人的地盘走,最近的城镇在月牙城不远处,只有五十多户人家,街道都狭窄,她驾着马车进去,几次三番差点撞到街旁的路人,引得人们多了几分怒气。

医馆并不难找,只是没有其他地方那样宽阔,只是小小的一间屋子,后面是住所,前面一小处是医馆接待病人的地方。

“有大夫吗。”她急急忙忙冲进去,那大夫正在午眠,摇着扇子,忽然被人抽走了扇子,晃着肩膀叫醒,还以为是外头天要塌了。

“怎么了。”那老者带着点大中午的怒气,睁眼爬起来,看到外头人身上血迹斑斑,揉了揉眼睛,也吓了一跳,赶忙清醒了来处理。

“救救他。”裴姝生怕自己一会儿没看住尹长伶就要死了,站在那医馆里不肯离去。老者细细查看了伤口,松了口气,又嫌那姑娘大吵大叫的太扰她清静了,把她赶出去让她在门口等着就是。

裴姝抱着尹长伶的剑站在门口,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也围在医馆门口向里头张望。

日头正晒,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瓜农尤其多,这里的瓜是冰川融水灌溉的,尤其甜,与皇都的光景到底不一样。百无聊赖之间,触到了他剑柄上一个深深浅浅的印记。低头一下子抽出了剑,吓得身边那几个看热闹的妇人大喊大叫。

长剑寒光闪现,阳光下,她看清了那黑色剑柄上刻着的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姝”字。

什么时候,他的汉字练得也这么好,这么端正了。

裴姝有些恍惚。

“那个姑娘,你能不能先把剑收回去。”一个妇人小心翼翼凑过来对她说。

她又一下子收回了剑,站在原地,神情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长伶把她刻在了他寸步不离的剑上,以后无论是漠北荒沙千里,还是中原柳色迷人,无论行至多远,风雨几分,就好像她都在他身边。

少年的爱就像高悬的明月,明月是没办法降临人间的,唯有夜夜白月光,无声无息来相照。无论她知道或不知道,月亮就在夜空里,千秋万世,高悬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