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来的时候,那马载着她已经走过了几重山,原路返回了。
尹长伶早起看见她屋门大开,就知道了事情的不对劲,街坊邻居问一圈,都找不到她,正急得焦头烂额之时,看见她自己懵懵地牵着马从镇门外回来了。
“你去哪了。”尹长伶牵过她手中的马。
她一时半会竟然答不上来,只记得过了满月,昨夜夜色如此漆黑深沉,脑海中见到他最后一刻的样子,是面无表情执着剑让她回去。
若是以前的她,定要大吵大闹,一气之下掉头就走,不管不顾回皇都。而走到了今天,她除了心里空荡荡的失落以外,仍然愿意在这再等等他一个解释。
“你是说,你追了十几里山路?”显然,尹长伶对于裴姝自己半夜出门的行为十分不满,皱着眉想想都危险,漠北边关往里十几里,都快到达第一座边关大城了,如果裴姝被守城人抓住,此时中原和漠北又如此暗波汹涌的。
她心里有分寸,自知不会出乱子,可被傅玄秋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你也要走?”这边她话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尹长伶一言不发走进了屋子,收拾东西。
“战士当死社稷,哪里有苟且偷生的道理。”他听到裴姝的描述,确定了是在漠北边关第一大城附近有不知名的敌军驻守,判断很有可能从中原一路而来,经过木湖时挟持了假扮长宁的傅玄秋和尹明风等人。
可是裴姝有其他的预感,就算不管说了多少次了,还是遇到有什么深渊在前的时候,傅玄秋都会毫不犹豫把她丢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跳下去。不知今时今日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不希望她淌混水,只要她高高坐在岸边,等他撑舟而渡。
裴姝先按捺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挡住尹长伶的房门口:“我也要去。”
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的确,如果他能闯到那大城,又该如何解释裴姝的身份。
“算了。”没等尹长伶自己做个决定,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她去了反而是添乱。就像她偏要去教一只狐狸怎么躲猎人的陷阱,怎么去狩猎,狐狸有自己的路,她不可能一辈子当着他。他让自己回去,那就回去好了。
“走吧,半个月给我报一次平安。”裴姝不再在他门口张望,闷闷地走开了。
尹长伶不知为何她的情绪转变如此之快,但是见天光亮堂,只要现在走,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大城,顾不上追出去,一心想着漠北到底隐藏着什么风云莫测,匆匆收拾了几下,擦拭了长剑,裴姝就听到了门外的马嘶声。
正是夏末时节,终是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仰头看四周风雨不断。
远处隐隐着云来云往的冰川,长街上车马喧嚣,好像今日是小镇的什么市集。裴姝去找医馆老者续了接下去住的银子,问他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去处。她不准备离开,不管发生什么了,她就在这里等。
刚准备百无聊赖去外头逛逛集市的时候,突然见到了来找自己的驿使。
她鬼使神差以为是傅玄秋给她的一个解释,接过了书信,走回自己的房间,把屋门关上,却比看到傅玄秋的信更加让她震惊。
是希宁。
怀着一种自己明明都已经女扮男装滴水不漏的离开皇都了,怎么还有人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的心理,裴姝好奇的拆开信,闻见一股很久远的桃花香。边关驿站那么远,如果是推寄出的时间,应该是春天了。
她忽而有一种,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的感觉。
推到了寄出的时间,那她大概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果然是万般波折。希宁应是寄到了皇都裴府,那驿使常常被陆玉春嫌弃给她送来的远房表姐的信不及时,这次生怕又送慢了,府中空无一人,又送去了江南。裴玉他们知道希宁的东西应该对裴姝很重要,又亲自给她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