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话说完,梨云便转身,那背影虽纤细羸弱,但脚步却是坚定的,一步一步,并没有丝毫的停留。
魏吉本该转身离开,但不知为何他那双脚就是抬不动,那素来漫不经心的冷情的眼眸却只瞧得见女子逐渐消失的背影。
自他拿回了自己那当做定亲信物的玉佩后,他总是爱做一些似是而非的梦。
梦里的梨云也是朝他退了婚,但不知为何,他又会梦见在床褥间辗转湿汗的她。
那比之楚徽冬较为丰盈的身子,沾染了他的味道,更是让梦中的他欲罢不能。
现实中也是,魏吉一脸冷漠的脱掉了寝衣,大半夜的去沐浴。
他与淮扬孙家的婚事是他一早就谋划好的,淮扬楚家出生豪门世家,底蕴深厚,孙家嫡女亦是能做当家主母的女子,大气冷静,行事无一不带着世家典范。
嫡子也是能在朝中扶持一二的世家子。
他们魏家差的便是这氏族底蕴,而孙家则能完美的补上这一缺憾。
魏吉素来冷心冷情,并未将儿女之情放在心上,至少他对此并不上心。
他自懂事来,每一步无一不是带着目标和谋划。
即便是婚事,梨家到底是差了许多。
魏吉心中对自己嗤笑一声,随即转身跟着离开。
但当夜,他却做了个意想不到的梦。
梦里他已然和孙家订了亲,正去交换跟帖,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悬着什么,那大石头始终落不到地上。
直到他下了朝,转而路上折返很是麻烦的买了一家老字号的点心,提在手中,这才回了家。
刚进了门,虽心中总是悬挂着什么,但不知为何,脚步都带着些不着痕迹的欢愉。
打开一间明显是属于女子的寝殿。
“大人。”
在珠帘的后面传来一声女子恬淡的声音,随着这一声大人,就能清晰的听见女子起身时裙襦摩擦的声音。
他自个儿却不动了,就这么拎着糕点立在原地,等着女子露面。
果然,一双浅蓝色绣鞋出现在视线里,那粉白的裙襦层层叠叠晕开,又缓缓地落下。
虽是知晓是梨云,但当瞧见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时,他那双素来淡然的瞳孔竟是张大。
“今日可有好好用膳?”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语气带着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
“用了。”梨云也瞧见了他手中提着的糕点,那双圆润的眼眸一亮,欢喜的上前挽着男人的手,粘腻的贴在他身上,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倒是和今日的冷淡疏离千差万别。
魏吉不由得放松了心神,由着自己在梦中陪着有了身孕的梨云用膳,又耐着性子将不愿睡觉的女子连哄带威胁的哄睡。
虽麻烦,但魏吉却知道自己是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想以往一般醒来时,却骤然画面一转。
他骑着马,身后跟着长长的马车。
其中就有他如今的未婚妻子,孙氏。
另一车则是满满的小物件,有贵的也有单纯只是少见的。
但不知为何自进了这京都的城门,他的心就一直不舒服,甚至于他提前骑马回了魏家。
进了大门,他心中的不安更为剧烈,他竟是干脆跑了起来。
但还是晚了,原本那只要瞧见了就会让他心安的院子,此刻却是将他打入了深渊。
那最爱撒娇,怀了儿女的女子此刻满嘴的鲜血,那身下也是一滩的血水,她许是瞧见了他,又或许是没有。
“我竟是不知你已厌恶我至此,我也不知道你竟心中早有她人,我更是不知你为了中心爱人竟是要我母子性命,止可笑我这一生情爱皆错付,这一世我护不住父兄,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更是惨死于魏家,今生我命丧于此,只愿来生我们两不相见。”
他一生算得上杀伐果断,也见过不少人各式各样的死法,唯独眼前这个流血而尽的女子成了他一生的梦魇。
他并未大婚,那口中为了他迫使梨云喝下一碗剧毒药的亲娘,他亦是送到了尼姑庵,从此青灯古佛,母子再不相见。
和他那痴情的表哥一样,他竟是也独身了一辈子,甚至于两人白发苍苍时,他还开口嘲笑道至少他曾经拥有过,而他这位皇帝表哥却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不!”
魏吉仓皇醒来,那梦中的孤寂和无尽缠绕着他的后悔,岁如影随形。
京郊的房屋不似他自个儿卧寝那般的宽旷,但梦魇中冰凉的孤寂感却随着夜色慢慢的席卷着他。
他猛地将冰凉的不见丝毫暖意的被褥掀开,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猛地灌下去,流到了腹腔。
自京郊别院回家,梨云就总是瞧见往些时候最难遇见的人。
在她再一次在哥哥的院落里瞧见前来喝酒的魏吉时,梨云都觉得神奇。
她瞧着魏吉远远望过来的神色,和前世她以为这位狐狸一般聪慧的权臣心中定是有她的神色,心中突的一下,转身错开。
她刚回了院落,就听楚大哥上门。
梨云迫不得已又到了前厅,瞧见了负手而立的楚大哥。
“楚大哥,你的伤可好全了?”
虽说是为了救她而受伤,但到底是男女有别,又是未婚的男女,于是梨云并未特意的关注,只是每几日的问候罢了。
楚千炀瞧见了女子,微微颔首,接着似乎是有些话想说,但又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