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有请各国代表进行音乐展示。
首先,由瑞士代表——汉斯·韦伯先生,指挥日内瓦室内乐团演奏。”
汉斯放下酒杯,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指挥台。
乐团已经就位,几十把乐器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拿起指挥棒,轻轻一点。
音乐响起来。贝多芬的旋律像一条大河,从阿尔卑斯山上奔涌而下,流过了整个宴会厅。弦乐的低吟、管乐的呜咽、定音鼓的沉闷敲击,层层叠叠地堆上去,堆到最高处又缓缓落下来。那种厚重、那种深邃、那种历经两百年依然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星辰站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打着拍子。
他尊重这种音乐。
不是因为它是西方的,是因为它是好的。曦曦站在他旁边,手里还举着那杯果汁,小嘴微微张着,听入了迷。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汉斯转过身,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一种“这才是音乐”的倨傲。
接下来是美丽国代表安德森。
他没有带乐团,自己坐到钢琴前,弹唱着。
爵士与古典的融合,自由与秩序的碰撞,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速度和力度都到了极致。
声音随着音乐起舞。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的时候,他的额头上有汗,台下有人吹起了口哨。
每一个代表的表演都很精彩。
优秀的艺术确实让人享受,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不管你说什么语言。
李星辰在台下听着,鼓了鼓掌,也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主持人拿起话筒:“接下来,由华国代表——李星辰先生及其女曦曦,进行音乐展示。”
汉斯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看笑话的表情。他对旁边的安德森低声说:“让我们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
安德森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意思是“我很好奇”。
田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根本没打算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李星辰牵着曦曦走向舞台。
李星辰在旁边陪着曦曦。
曦曦的小手攥着话筒,微微有点紧张。
李星辰蹲下来,在她耳边说:“大英雄,现在可是华山论剑,可不要漏油了哦。”
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小门牙。
“才不会漏油!”
台下窃窃私语。法国代表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问旁边的翻译:
“就这?
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乐队呢?
就一个吉他?
是不是搞错了?
前面那么高水平的表演,他们拿这个来回应?”
翻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汉斯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转过头,用德语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就是华国音乐的未来?”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星辰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坐定,把吉他抱在怀里,调了一下琴弦,看了一眼曦曦。
曦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拨动琴弦,前奏响起来——正是《北京欢迎你》的旋律。
那个旋律太熟悉了。
熟悉到在场的每一个华国人都能在心里默唱出来。
但此刻,在日内瓦,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大厅里,在那些傲慢的、审视的、漫不经心的目光中,它忽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意义。
不是北京在欢迎谁,是一个父亲带着女儿,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不卑不亢地告诉他们——听好了。
曦曦开口了。
“迎接另一个晨曦,带来全新空气——”
没有混响修饰,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清脆,透亮,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还带着睡意的脸上。
天然的通透。
不经过任何处理,就那么干干净净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随着歌曲进行,台下渐渐安静了。
那些傲慢的目光开始发生变化。
有人放下了交叉在胸前的手臂。
汉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打算听完第一句就摇头,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挑剔的措辞。
但第一句出来,他忘了摇头。
那个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挑剔。
不是技术的问题,是技术之外的东西。他想用“纯粹”这个词,但又觉得不够。更准确地说,是“本真”。
一个五岁的孩子,没有任何技巧的修饰,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