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帘落下以后,小鱼没有再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她刚才只停了一下,副使就看了过来。

那道没有眼洞的骨面,像能把她袖口里藏的那点饼屑也看穿。

小鱼把手按在袖子上。

里面藏着两样东西。

一点干饼屑。

还有刚才趁混乱,从地上浅线里抠下的一小截黑灰。

黑灰很冷。

像写碎了的字。

她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沈渊教过她,逃荒路上看见能用的东西,就先收着。

哪怕只是一根绳头。

现在她收的不是绳头。

是敌人的错处。

黑册营深处比外面更冷。

这里没有雪。

地面是黑骨铺成,每一块骨头上都有浅浅刻痕。

孩子们被赶到一座低台前。

低台上摆着三本册。

一本旧黑册。

一本副册。

还有一本更厚的灰册。

灰册没有打开。

可它一放在那里,所有孩子都不敢看。

副使站在低台后。

普通骨面人分列两旁。

高阶矛奴守在营角。

木生被推到小鱼身后三步外。

他想靠近。

小鱼没有回头。

她只把手背到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别过来。

木生停住。

副使看见了。

“还在教?”

小鱼低头。

“我没有。”

副使没有戳破。

他翻开副册。

“第一门破了。”

孩子们中间有一阵极轻的吸气。

小鱼手指一紧。

哥哥破门了。

他救出那些孩子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压下去。

不能高兴。

敌人会看。

副使道:“活钉救了第一批路料。”

路料两个字一出,王满眼里冒出怒意。

阿莲低头咬住唇。

小鱼没有抬头。

她把“路料”记住。

这就是这些人对孩子的叫法。

不是人。

是料。

副使翻开副册第一页。

“既然他会救名,就让他看见,名也会乱。”

普通骨面人把几个孩子推到台前。

木生也在里面。

小鱼心里一紧。

副使没有先写木生。

他先写王满。

王满之前已经被普通黑册写过一次。

这次副册刚落笔,他整个人就晃了一下。

像膝盖里的力被抽走。

副使写得很慢。

第一笔落,王满忘了自己从哪个洞里来。

第二笔落,他忘了阿莲刚才拉过他。

第三笔还没落,小鱼忽然开口。

“王满。”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满也怔住。

副使停笔。

“你喊他全名?”

小鱼脸色发白。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事。

“我……我忘了。”

木生眼泪差点掉下来。

王满却忽然明白。

小鱼不是忘。

她是故意喊。

因为副使已经在写王满。

她喊一声,让王满知道自己还在。

这很危险。

可能会让副使顺着她的声音写得更深。

可就在这一声后,副册上的第三笔歪了一下。

王满眼神没有继续空下去。

副使看着小鱼。

“你在乱册。”

小鱼摇头。

“我不是。”

副使忽然合上副册。

“好。”

他抬手。

“强写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