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无语……

他抱着流萤,从地上坐起来。

梦境里的天还是灰的,但深坑另一侧的边缘线比刚才亮了一点。

“流萤,听我说。”

他收起了嘴角那点懒散的笑意,看着姬流萤的眼睛。

姬流萤正蹲在他面前擦脸,闻言动作停住了。

“银棘死了,他的一万叛军被神雷抹干净了,这是好事。”

“但西境不会因为他死就太平。”

姬流萤点头,表示在听。

“你是唯一完成觉醒的极渊传承者。”

“蛇母是你奶奶,议会首席,她在西境说话比谁都好使。”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站出来,把分裂的议会捏合起来。”

“让所有魔裔看到你,就是唯一的圣女。”

“唯一的传承者。”

“不是谁能替代的。”

姬流萤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以西境的名义向帝国递交和平国书。”

林渊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计划了很久的事。

“逼皇帝承认魔裔正统。”

“承认你这个极渊血脉。”

“让你从一个躲在冷宫里的私生女,变成帝国不得不正视的存在。”

“和平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再谈出来的。”

“银棘的叛乱替你清掉了最大的内部障碍,你的觉醒替你攒够了血脉法理。”

“你手上现在有筹码了。”

“别浪费。”

姬流萤安静地听完。

她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叠好的那片衣角。

过了好几秒,她开口了。

“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当女王?”

“我这是在教你怎么活下去。”

“有区别吗?”

“有。”

林渊的目光沉了一分。

“女王可以为了西境去死,但你不行。”

“我要你好好活着!”

“等你把路走通了,西境稳了,和平有了,你妈和你奶奶想要的那个让两边自由往来的门,你就能亲手打开。”

“只有这样……”

他顿了一下。

“我做的那些事才不算白费。”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被梦境的风吹散,但姬流萤听见了。

她的猩红竖瞳里,那层从觉醒后就一直弥漫的空茫,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伤痛,不是愤怒,是方向。

“哥。”

“嗯。”

“这是你的愿望吗?”

“……”

“我不在乎别人的愿望。”

林渊看着她,没有打断。

姬流萤低下头,指尖轻轻按住胸口那片焦黑的衣角,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动摇。

“西境想要什么,帝国想要什么,议会想要什么,奶奶想要什么,甚至妈妈当年想要什么……这些我都可以听,可以记,也可以去做。”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但那都不是我在乎的。”

“我没有那么伟大。”

“我也不想突然当什么圣女,替谁撑起西境,让两边和平。”

林渊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姬流萤望着他,眼底那点暗金色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只是听见你说,这样你做的那些事才不算白费。”

“所以我会去做!”

“如果这是哥想看到的结局。”

“如果这是哥拿命换回来的路。”

她点了点头。

“那我就把它走完。”

林渊沉默了很久。

梦境里的风从深坑边缘吹过,卷起她的白发,也吹得他衣角微微晃动。

他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这条路很难的。”

“那又怎样?”

“会有人不服你。”

“那就让他们跪下。”

“会有人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