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复核第一日,薛怀安先输半步

“月俸?”

“商号代办,也领月俸?”

魏管事脸色终于变了。

“这账……草民不知。”

裴玄淡淡道:

“这是京城监察司从严府外账房里抄出的账。”

“严嵩年入监察司后,也已经指认。”

“魏忠,严府外管事。”

“专掌江南银路、南货采买、外账转运。”

魏管事脸色一点点白了。

薛怀安眼神也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京城那边的动作这么快。

严府外账都被抄了。

裴玄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

“这份账,可够证明他是严府的人?”

薛怀安沉默片刻。

“若账册真实,自然可以。”

裴玄笑了笑。

“放心。”

“这账册原本,已经由岳沉舟封存。”

“很快会随严嵩年的供词一并送入三司。”

薛怀安不说话了。

魏管事死死低着头。

这第一轮,他翻供失败。

但裴玄没有停。

他继续问:

“白马寺香油钱,你是否经手?”

魏管事咬牙。

“没有。”

裴玄道:

“通源票号江州分号掌柜已经供认,每次北上银票前,都会收到一封无名信。”

“信上的密押,由你亲手所写。”

“你可还要否认?”

魏管事道:

“笔迹可以伪造。”

裴玄点头。

“说得好。”

“所以本官让人找到了你留在通源票号的三封旧信。”

“笔迹比对,已经送给三司书吏查验。”

魏管事脸色更白。

许敬之看向书吏。

书吏连忙道:

“回大人,初步比对,确为同一人所书。”

魏管事额头渗出冷汗。

他原本以为,三司一来,他就有机会翻供。

只要把先前供词说成刑讯逼迫,薛怀安再顺势接上,就能把自己从严府线上摘下来。

可他没想到,裴玄和京城监察司早就准备好了新的证据。

一层一层。

他否一层,裴玄便压一层。

根本不给他翻身机会。

柳清霜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这不像裴玄一个人的风格。

更像裴玄和陆寻思路合在一起。

裴玄负责证据。

陆寻负责预判人心。

他们早就料到魏管事会翻供。

所以等着他翻。

薛怀安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脸色越发难看。

魏管事不是在拖监察司下水。

而是自己跳进了一个已经挖好的坑。

裴玄最后问:

“魏忠。”

“现在本官再问你一次。”

“你是不是严府外管事?”

魏管事浑身僵硬。

沉默了许久。

终于低声道:

“是。”

堂上一片安静。

许敬之提笔记录。

“认严府外管事身份。”

裴玄继续道:

“白马寺香油钱转银,你是否经手?”

魏管事闭了闭眼。

“是。”

“通源票号密押,是否你写?”

“是。”

“白马镇佛经木匣,是否由你安排转运?”

魏管事咬牙。

“是。”

裴玄道:

“严嵩年是否知情?”

魏管事沉默。

裴玄声音冷了下来。

“严嵩年是否知情?”

魏管事最终道:

“知情。”

薛怀安忽然开口:

“那顾阁老呢?”

堂上一静。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兀。

柳清霜眼神瞬间冷了。

薛怀安看似追问。

实际上,是把顾延章先抬出来。

如果魏管事说不知道,后续三司便可记录:

魏忠供认严嵩年知情,但未供出顾延章。

裴玄没有开口阻止。

他也想听魏管事怎么说。

魏管事低着头,声音很低。

“草民只是严府外管事。”

“顾阁老那样的人,草民见不到。”

薛怀安立刻道:

“所以你并不知道顾阁老是否知情?”

魏管事刚想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薛大人这话问得好啊。”

众人一怔。

柳清霜猛地回头。

只见复核堂门口。

陆寻坐在软轿上。

脸色苍白,身上披着厚披风。

青竹站在旁边,气得眼圈都红了。

苏云卿也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很显然。

这人又来了。

柳清霜脸色一下冷了。

“陆寻。”

陆寻有些心虚。

但还是笑了笑。

“柳大人。”

“我真没走路。”

青竹立刻道:

“他非要来,我拦不住!”

苏云卿轻声补了一句:

“他说,魏管事复核,薛怀安一定会抢问顾延章。”

柳清霜一怔。

裴玄也看向陆寻。

薛怀安脸色变了变。

陆寻被软轿抬到堂侧。

老大夫若是看见这一幕,估计能气得再开三副药。

陆寻靠在软轿上,看向魏管事。

“魏管事。”

“你刚才说,顾阁老那样的人,你见不到。”

青竹红着眼提醒:

“第一句。”

陆寻顿了顿。

继续道:

“那顾府内宅出入牌。”

“第二句。”

“你总见过吧?”

“第三句。”

魏管事脸色一变。

薛怀安冷声道:

“陆寻,此处三司复核,岂容你随意插话?”

陆寻看向他。

“薛大人。”

“第四句。”

“我是柳监察使聘用的案中幕僚。”

“第五句。”

“昨日你不是已经看过文书了吗?”

“第六句。”

薛怀安脸色一沉。

柳清霜走到陆寻身边。

她没说话。

但站在那里,态度已经很明显。

裴玄淡淡道:

“陆寻既然来了,问一句也无妨。”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道:

“只问案情。”

周元礼则道:

“身体若不适,不必勉强。”

青竹立刻小声说:

“周大人是好人。”

陆寻差点笑出来。

这种场合,她还分这个。

陆寻看向魏管事。

“你没见过顾延章。”

“第七句。”

“但你见过顾府内宅的人。”

“第八句。”

魏管事沉默。

陆寻继续道:

“谁给你的出入牌?”

“第九句。”

魏管事脸色越来越难看。

薛怀安正要开口,裴玄先一步道:

“让他说。”

堂内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魏管事身上。

魏管事咬着牙。

“不知道。”

陆寻轻轻笑了。

“不知道?”

“第十句。”

他看向裴玄。

“严嵩年交出的私信里。”

“第十一句。”

“有顾府内宅掌事的落款吗?”

“第十二句。”

裴玄眼神微动。

他还没回答。

薛怀安心里已经一沉。

陆寻继续道:

“我猜。”

“第十三句。”

“应该是一个女人。”

“第十四句。”

堂上一片死寂。

魏管事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这反应,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陆寻看见后,心里彻底确定。

顾府内宅。

女人。

能调动外宅管事,又不让顾延章亲自出面的人。

不是普通丫鬟。

很可能是顾府极重要的女眷,或者内宅掌事。

裴玄缓缓道:

“严嵩年交出的三封私信中。”

“确有一封落款。”

“顾氏,沈兰。”

许敬之皱眉。

“沈兰?”

裴玄道:

“顾延章续弦夫人。”

堂内气氛瞬间变了。

薛怀安脸色彻底难看。

顾延章本人暂时还没被直接咬住。

但顾夫人沈兰若牵扯其中,那顾府就摘不干净了。

陆寻看着魏管事。

“是她给你的牌?”

“第十五句。”

魏管事闭嘴不言。

陆寻脸色已经发白。

青竹在旁边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