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复核第一日,薛怀安先输半步

“不能再问了。”

柳清霜也皱眉。

“够了。”

陆寻轻轻摇头。

他盯着魏管事,忽然道:

“你不说也行。”

“第十六句。”

“严嵩年会说。”

“第十七句。”

“到时候,你就没价值了。”

“第十八句。”

魏管事浑身一颤。

这句话比刑讯还狠。

没价值。

就意味着死。

他现在能活着,是因为自己还能咬人,还能提供线索。

如果严嵩年说得比他多,他就真的没用了。

魏管事终于崩了。

“是!”

他猛地抬头。

“是顾夫人给我的牌!”

“白马寺那条线,也是顾夫人派人吩咐严府外宅安排!”

“但我不知道顾阁老知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

堂内一片死寂。

书吏的笔都停了一瞬。

裴玄眼神沉得可怕。

许敬之和周元礼脸色凝重。

薛怀安则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刚才想用“魏管事没见过顾延章”把顾阁老摘出去。

结果陆寻转手就把顾夫人沈兰拖了出来。

这下顾府绕不开了。

陆寻靠回软轿。

整个人明显没力气了。

青竹已经快哭了。

“你满意了吧?”

“能回去了吧?”

陆寻轻轻点头。

“回。”

“第十九句。”

柳清霜直接道:

“抬回去。”

语气冷得吓人。

陆寻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柳大人……”

柳清霜看都没看他。

“闭嘴。”

陆寻闭嘴了。

软轿很快被抬走。

青竹一边跟着,一边小声骂:

“你每次都说不乱来。”

“你每次都骗人。”

“回去我就告诉老大夫。”

陆寻一听,脸色微变。

告诉老大夫?

那不是又要加药?

这比薛怀安还狠。

堂内。

裴玄看着陆寻离开的方向,沉默片刻。

随后他看向魏管事。

“记录。”

“魏忠供认,顾府沈兰参与白马寺银路。”

书吏立刻落笔。

薛怀安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理由。

魏管事当众亲口供认。

三司都在。

监察司也在。

他拦不住。

柳清霜站在堂中,目光冷冷扫过薛怀安。

“薛大人。”

“这回,还要替顾府避嫌吗?”

薛怀安脸色铁青。

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这一轮。

他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文庙那一轮更难看。

……

小院里。

陆寻被抬回房间后,毫无意外地迎来了三方审判。

柳清霜冷着脸坐在床边。

青竹红着眼站在旁边。

苏云卿端着热水,一句话不说,只轻轻叹气。

陆寻靠在床上,脸色比出门前更白。

他试图解释:

“我真没走路。”

青竹立刻道:

“你还说!”

“我说的是不许你费神!”

陆寻闭嘴。

柳清霜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顾府内宅有问题?”

陆寻小声道:

“严嵩年和魏管事都只是外线。”

“顾延章不会亲自露面。”

“顾府总要有人传话。”

“而能管内宅出入牌的人,多半不是外臣。”

柳清霜冷声:

“所以你就又跑出去?”

陆寻沉默。

青竹补刀:

“他就是不听话。”

苏云卿轻声道:

“不过这次若他不去,魏管事未必会吐出顾夫人。”

青竹急道:

“苏姐姐,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苏云卿看了陆寻一眼。

“我不是帮他说话。”

“我是说事实。”

“但事实不代表他做得对。”

陆寻:“……”

他发现苏云卿现在也越来越会堵他了。

柳清霜站起身。

“请大夫。”

陆寻脸色一变。

“没必要吧?”

青竹立刻往外跑。

“有必要!”

很快,老大夫来了。

看见陆寻又是一副被折腾过的样子,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就要走。

陆寻一愣。

“大夫?”

老大夫冷笑。

“老夫治不了你。”

陆寻:“……”

青竹急忙道:

“大夫,你别走。”

“他知道错了。”

老大夫瞪着陆寻。

“他哪次不知道错?”

“哪次改了?”

这话一出。

屋内三人同时看向陆寻。

柳清霜。

青竹。

苏云卿。

陆寻忽然觉得,老大夫才是最会杀人的。

一刀精准扎心。

最后老大夫还是留下来诊脉。

诊完后,脸色果然不好。

“气血又浮了。”

青竹急道:

“严重吗?”

老大夫道:

“暂时不严重。”

陆寻松了口气。

老大夫又道:

“但再来两次,就严重了。”

陆寻的气还没松完,卡在喉咙里。

青竹眼圈红了。

柳清霜脸色更冷。

苏云卿也皱起眉。

老大夫提笔写方子。

“今日加一碗安神汤。”

陆寻眼前一黑。

又加?

他觉得自己不是伤员。

是药罐子。

老大夫走后。

青竹气鼓鼓地去熬药。

苏云卿也去厨房帮忙。

屋里只剩柳清霜和陆寻。

柳清霜坐在床边,一直没有说话。

陆寻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有点发虚。

“柳大人。”

柳清霜没有理他。

陆寻小声道:

“生气了?”

柳清霜终于看他。

“你觉得呢?”

陆寻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次不该出去。”

柳清霜冷冷道:

“你不知道。”

陆寻一怔。

柳清霜看着他,声音很低:

“你每次都知道危险。”

“但你每次都觉得自己必须去。”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总觉得案子比你的命重要。”

陆寻沉默。

柳清霜眼底有压着的怒意。

“可陆寻。”

“对我来说,不是。”

屋里忽然安静。

陆寻抬头看她。

柳清霜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太直。

她别过脸。

“我是说,你活着,案子才有用。”

陆寻看着她的侧脸。

良久。

轻声道:

“我以后会尽量不让你担心。”

柳清霜冷冷道:

“尽量?”

陆寻立刻改口:

“不让。”

柳清霜这才看他。

“记住。”

陆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柳清霜沉默片刻,伸手替他把被角压好。

动作依旧很轻。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可陆寻却觉得,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雨声还在。

屋里灯火很暖。

陆寻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青竹很快就端着药进来了。

果然。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竹端着一碗比早上还黑的药走进来。

“喝药。”

陆寻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

“这碗颜色怎么不太对?”

青竹面无表情:

“安神汤。”

陆寻:“……”

他忽然觉得,薛怀安其实也没那么可恨。

至少薛怀安不会一天给他灌四碗药。

柳清霜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清冷。

“喝。”

陆寻叹了一声。

端起药碗。

一饮而尽。

苦味炸开的瞬间,他闭上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大乾。

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