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宗静山耳边响起,虽柔和却也如山间冷彻的泉水,淡漠而无情。
宗静山下意识想要回答女子的话,喉咙却干涩地厉害,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也因此带动全身的伤口再次撕裂般地疼痛,一时间额上满是冷汗,狼狈不已。
江河小心地扶起他,喂给他一杯温热的水,这才舒缓了他干涸的喉咙。
男子无力地依靠在江河的肩上,失血过多造成的苍白与虚弱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风流之态,任凭山风卷起,两人青丝缠绕,显得缱绻动人,只是那白玉似的脸庞上渗血的绷带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让人不由觉得心生可惜。
从漫长的黑暗与疼痛中清醒,宗静山艰难地将自己的思绪从混沌中抽离,他颤抖着伸手去摸自己的的眼眶,哪儿空空如也。
“你的眼睛被人挖走了。”见宗静山失魂落魄地捂住自己的双眼,江河扶着他慢慢躺下还好心地为他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若不是听见江河的声音,宗静山险些要再次陷入心中魔障,只是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被一位陌生女子救下:“多谢道友相救,救命之恩昊天罔极”
宗静山还没说完就又咳嗽起来,他渐渐记起了自己缘何会在此处,也自然猜到是被身边这人救下。
炉上正熬着药,草药的苦味已经渐渐弥漫开来了。
江河将他按回被窝又替他捻好被子,坐回了炉前,淡淡道,“我并非修士,几日前在山间放牛时见你落在溪水中还有些气息,不过顺手而为,若要感谢便谢谢我家蛮牛儿吧,是它扑蝶迷了路才遇见了你,也是它背你回来的。”
宗静山哑然,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周身灵脉俱损,再无半点灵力,也感觉不到半点灵力存在,他只是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也是修行中人,想起纷纭秘境乃是凡人界与修仙界的交界处,或许他正是因为落进凡人界才得以幸存。
说话间,老黄牛就将头伸进了屋子里,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宗静山的手,似乎是在邀功。
宗静山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温柔地摸了它的脸,“也多谢蛮牛儿救命之恩。”即便是知道自己修为尽废再无重登大道的可能,宗静山也只是对着老黄牛的方向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没有一丝颓然与怨恨之色。
江河侧头看了一会儿,端起放凉的粥碗,“张嘴。”
宗静山听话地张开嘴,露出淡红的舌尖,一勺温度刚好的药粥被喂进嘴里,他的脸突然变得滚烫,整个人像是只熟透了的虾子。
“怎么了,不好吃吗?”
“我自己来便是,不敢劳烦恩人。”宗静山挣扎着想要起身,他虽然目不能视,可听着声音也知晓恩人是一位年轻女子,他自幼恪守礼仪,从未与女子这样亲近过,更未像现在这样失礼过。
“我名江河。”江河放下粥碗,掀开了宗静山的被子,她垂眸看着绷带上新渗出的血迹,有些已经染在了被子上,于是她干脆揭了被子,“你刚刚乱动,伤口又裂开了,这被子我得拆了去洗。”
宗静山只觉得身上一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此刻除了绷带什么都没有,既羞又愧。
“抱歉。”宗静山知道自己给人添了麻烦,他身上伤口遍布全身,处理伤口时估计早就被看光了,却还在这里故作矜持,弄脏了人家的被褥。
“我姓宗,名静山,是”是什么呢,他曾是重渺派的大师兄,现在不过是一个宗门弃徒,无归之人罢了,恩人是凡人,何必将她牵扯进这些。
见他面上犹豫之色,江河也不在意,“无论过往如何,现在你我都只是山中客人。”
江河替他换了两处出血严重的伤口的绷带,又将被子盖了回去,在此过程中,宗静山僵直着身体,不敢动作,生怕又给江河添麻烦。
换完药,江河又继续给他喂粥,“你乖些。”
不知怎的,宗静山竟听出几分安抚的意味来,仿佛他只是一个生病的孩子,在被人耐心的哄着。
“嗯。”宗静山乖巧的点头,泪意刺得眼眶处的伤口生疼。
江河看见他脸上又血泪流淌,便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了,吃完药很快就能好了。”
“嗯。”重伤未愈之下,即使只是才醒来一会儿,也已经疲惫至极,再疼痛和无尽困扰的思绪中,宗静山似乎又听见了梦中的歌声,和那一点一点落在心口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