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耳边是自己急促到几乎破碎的呼吸声。她像被人从深水里拎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又湿又冷,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腹部很痛。
她几乎是在睁眼的同一瞬就蜷起了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手指在衣服上乱抓,像要确认那里是不是还破着一个洞。
没有血,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空落感还残留在身体里。肠子滑出来的触感、血在腿间积成一片的温热、骨头断口像瓷片一样扎在肉里的尖锐,全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神经上。越是告诉自己“那只是梦”,身体越是记得越清楚。
她开始发抖。
抖得整张床都跟着轻轻响动,牙齿磕在一起,连呼吸都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她张着嘴,想吸气,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怎么都吞不下去。
“不......不要......”她的声音又哑又尖,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我不要......不要......好痛......好痛......”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混着冷汗流了满脸,把枕头和衣领都浸湿了。她的手还紧紧按着肚子,身体蜷成虾米状,像还在那个即将死去的躯壳里挣扎。
直到有人按住了她的手。
“昴!昴,看着我!你没事了!”
一道温柔又急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昴的眼睛动了动,像终于找到一点焦距。她看见爱蜜莉雅的脸贴得很近,银发垂下来,几缕发丝落在她脸上,痒痒的。那双紫蓝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复杂。
“我......我......”昴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粉色头发的女仆坐在床边,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么淡,却多了一点奇异的安稳:“巴鲁斯,做噩梦了?”
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们,像在确认什么。她的视线从爱蜜莉雅脸上移到拉姆脸上,又回到爱蜜莉雅,来回了好几次,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们......你们没死......”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哭腔,“不是梦......太好了,你们没死......”
拉姆挑了挑眉:“睡糊涂了?拉姆这么可爱是不会死的。”
昴没有反驳。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手指紧紧抓着爱蜜莉雅的手,像抓着什么能把自己从深水里拉住的东西。爱蜜莉雅由着她抓着,一遍遍低声安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们都在这里。”
过了很久,久到昴的眼泪都像快流干了,她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啜泣声轻了下去,身体也不再那样剧烈地发抖。她仍缩在床上,却没有再蜷得那么紧,只是安静地躺着,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哭光了。
然后,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两个人坐在她身边的样子。还有空气中那种淡淡的、药草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好像经历过。
“这里是......”昴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是绿色房间。”爱蜜莉雅回答她,语气轻得像怕再刺激到她,“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们是在死者之书的书库里找到晕过去的你的,现在没事了,不用害怕。”
昴没有接话。她的脑子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像一架被水泡过又重新启动的机器,又慢又钝。
她记起来了。她醒来过,就在这里,说过自己是从便利店出来的,说过自己不认识她们。然后有人来开会,再然后她溜出去,被那个男人抓走,再之后是......
然后她又在这里醒来了。
就像游戏读档一样。
她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说梦的话,会不会太真实了点?梦里不是不会感到疼痛吗?
不过下载有一件事,比这些更让她在意。
如果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毫无疑问的是,曾经的自己也拥有。那么——为什么她们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