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海生声音变了。

“姓郑的,我在黑石梁替你们挖了半个月的矿,左脚两根骨头裂了,梁照现在还戴着脚镣。你拿了我吴家的祖产,问我有多少钱?”

“杜氏姓杜,炉工牌上的吴成姓吴。你姓周。”

“我本姓吴!”

“黄纸能改姓,改不了祖宗。”

周海生呼吸明显重了。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

周家那张“杜氏东行,吴为分支”的黄纸,能证明吴氏可能跟杜氏有关系,却证明不了周海生就是杜氏遗物的主人。

隔了半天,他才道:“一千二百万。”

马二眼睛一下瞪大。

白露也抬起了头。

周海生继续道:“你手里的杜氏货,我一枪打,一千二百万。吴斌那三成我另给,不从你账上扣。你点头,我准备好钱三天内到昆明。”

这个价高得吓人。

别说马二,我听见时心都跳了一下。

一千二百万是什么概念?

之前好像讲过,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两千多年,也挣不到一千二百万,古玩圈有人一夜暴富,不是假话,但一夜暴富前面通常还跟着一句,一夜横死。

郑有德却只说:

“不卖你。”

然后挂了。

马二急了。

“把头!一千二百万啊!”

“他有一千二百万,为什么花两百万才从矿上出来?”

“他藏得深呗。”

“那他为什么替吴斌付三成?”

“有钱烧的?”

“因为这钱不是他的。”

郑有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周海生要真想收货,不会第一口报到底。他先问三印,再问全部,最后把吴斌那份也包了。他买的不是货,是咱们的位置。”

老猫点头。

“后头有人。”

我问:“香江线?”

“也可能是老斑鸠。”

白露脸色一变。

老斑鸠是行里对考古队的称呼,不是骂人。

考古队本身不抓人,但他们认货。

普通雷子看见一只锈铜鼎,未必知道是战国、秦还是汉。

老斑鸠看一眼范线、铭文和锈层,就能告诉你这东西够不够判。

很多倒斗团伙不是败在洞口,是败在货上,货一旦被认出来,出土地、年代、级别全能往回追。

郑有德让老猫拔掉电话线。

“今晚分货,明天回邯郸。”

昆明的东西早就分过根。

秦鼎藏在旧电机壳里,铁碑夹在金马寺附近石料仓库的两块碑坯中间,普通铜器分进旧家具暗层,拓片和记录一式两份。

老猫当天夜里找来三辆车。

一辆拉废旧电机去曲靖,一辆拉石料往贵阳,一辆旧家具车走成都。

三路都不直接去邯郸,中途换车换人,我们自己坐火车,经贵阳、怀化、郑州北上。

这不叫故弄玄虚,叫货不随人。

人和货走一条线,一旦人被盯上,整锅全端,所以老把头带重器,最忌讳自己抱着箱子坐火车。

看着最放心,其实最蠢。

真正稳的办法,是人不知道货在哪,送货的人不知道货是谁的,接货的人只认一句话。

临走前,白露在杂货铺研究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