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印不能清理,她便用极薄的皮纸蘸水压进字口,再拿软刷一点点敲,做到第七张时,四个字终于出来了。

三契入南。

白露盯着拓纸,很久没说话。

我问:“三契是什么?”

她把秦玉拓片、铜印拓片和铁印拓片全找出来。

“以前我们一直把入南印当成一件东西。周海生也这么说,所以大家都以为秦玉就是入南印。可铁印上写的是三契入南。”

“意思是三样东西合起来?”

“可能。”

“哪三样?”

白露看着桌上三头卧牛。

“玉、铜、铁。”

马二道:“这还用猜?咱们总共就三头。”

白露没理他。

“秦玉年代最早,玉雕是秦代,字是汉代后刻。铜印是杜氏家印,牛钮中空,藏有火牛口诀。铁印年代可能最晚,是东行支脉留下的路契。三件东西不是一套铸造,但外形是照同一个母样做的。”

我突然想起牛腹下面那两道断线。

“中间缺的那段,真在铜印上?”

“回邯郸才能确认。”

“要是确认了,价再加。”郑有德道:“货多一个故事,价就多一层。买家买青铜器,买的是老,买带字器,买的是名,买成套的传承信物,买的是命。一个印一百万,三印合起来,未必是三百万。”

白露气得把拓纸卷起来。

“你们迟早把祖宗都卖了。”

郑有德淡淡道:“我祖宗没留下东西。”

马二在旁边小声道:“哈哈,我祖宗留了两亩旱地,没人要。”

白露抓起一卷废纸砸他。

火车到邯郸用了两天多。

我们没有直接去城西南的仓库,先在浴新南大街找了家小旅社住下。

张西武和老猫分两次出去踩盘,确认没人跟,第三天夜里才进仓库。

铁皮门拉开时,一股煤灰和机油味扑出来。

仓库里堆着破轮胎、废钢筋和几台拆坏的机床,最深处立着两排木架,鬼工兵器已经出了,原来压货的位置空了一大片。

第一批到的是家具车。

下炉百户铜灯、蹲兽铜豆、兽首水注、完整铜灯、铜刀、兽面铜扣、五铢窖钱都藏在柜腿和夹层里。

第二批是石料车,铁碑外裹湿布,锈层没掉,最后来的旧电机晚了整整一天。

马二急得在仓库门口转圈。

“不会让人吞了吧?”

老猫骂道:“吞你也不会吞鼎。司机都不知道电机里有什么。”

傍晚,一辆挂河南牌照的东风货车开进旧厂区,司机卸下三台旧电机,拿着一张油污纸让老猫签字,嘴里还抱怨其中一台死沉。

等车走远,我们关门拆壳。

棉絮一层层剥开,秦鼎完整无损。

白露蹲在地上,手摸着鼎口,半天才松气。

东西到齐后,我们用了两天清点。

杜氏能卖的东西,全摆到了仓库里。

最中间是秦鼎和铁碑。

左边是秦玉、卧牛铜印、卧牛铁印,右边是下炉百户铜灯、杜工长柄器、残耳小壶、三块炉工牌和几件带字器。

再往外才是普通铜器、铜刀、铜扣、五铢钱等散货。

人皮唐卡没摆。

那东西脆得厉害,也跟藏区下一步有关,白露坚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