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指着下炉百户铜灯。

“这件不算普通货,四个字你看见了。炉工牌三块给你一块拓片,东西不给。五铢窖钱原土没拆,单算五万。一百,一分不少。”

许胖子蹲在地上算了半天。

“九十五。”

郑有德不说话。

“九十八。”

还是不说话。

许胖子一拍大腿。

“一百就一百!可我先说好,货出手以前,你们不准再放同类。”

“可以。”

散货一百万,当天过手。

许胖子不拿现金,用四个存折分开转,还留了十万现款。

那年月银行跨省汇款慢,大额进账也容易问来源,古玩商常用多本存折倒。

不是为了显得神秘,是当时做大买卖的人都不太信支票,现金又太重。

核心货由老猫找买家。

第一拨是天津来的马会长,开一家民营工艺品公司,背后养着七八个掌眼,这人只看照片便说愿意出五百万。

第二拨是山东青州的刘老板,做铝材起家,喜欢秦汉铜器,出价六百五十万。

第三拨来自澳门,姓梁,开的不是赌场,是海产和典当行,他不单独报价,只说有人愿意一枪打。

三拨人看着互不相干,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问的问题太像。

都会先问秦鼎,再问秦玉,最后才问铜印和铁印,没有一个人先问铁碑,也没人关心普通带字器。

真正懂杜氏线的人,不可能绕过铁碑。

白露的四万字记录里,铁碑是邛都杜氏冶铁体系最完整的东西。

买家只盯三印和秦鼎,说明他们不是从货认识杜氏,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们重点。

那个人只能是周海生。

我把判断告诉郑有德。

“还有什么?”

“马会长身边那个掌眼,说咸阳炉时用的是周海生的叫法。咱们自己一直叫秦鼎,白露记录里也没正式认定咸阳炉。山东刘老板问入南印是不是三件,消息传得太快。”

郑有德点头。

“第三拨呢?”

“梁老板没露面,掮客拿的是广州白天鹅宾馆信纸。周海生回广州后住过那里。”

老猫看着我。

“你小子什么时候看见的信纸?”

“掮客掏烟时,纸从内兜带出来一角。”

“写的什么?”

“只看见白天鹅三个字。”

老猫冲郑有德道:“你这传人以后不好骗了。”

郑有德道:“还差点。”

我问:“把头差哪儿?”

“知道是周海生,不等于知道他想怎么吃。”

第二天,马会长提出见货。

地点定在邯郸北边黄粱梦镇的一处粮库。他说那里僻静,四面有墙,方便验货。

老猫查了一天,回来只说一句:“粮库边上多了两辆面包车。”

张西武问:“几个人?”

“没下车。车玻璃贴着深膜,白天换过一次位置。”

“枪?”

“不确定。”

马二冷笑。

“这还验什么货,摆明了等咱们端锅。”

郑有德却答应了。

白露急道:“明知道是套还去?”

“不去,怎么让后头的人出来。”

“那带什么?”

“带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