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不算太深,早已止了血,只是翻开的皮肉看上去有些骇人。

这并非是致命伤,苏缨只扫过一眼便略过它。

她取过银针,屏气凝神,学着秦雪兰教于她的法子,给裴修施针。

最后一针稳稳落下,裴修泛紫的唇色立时好转,面色也由灰白转为苍白,只是体温依旧高得烫手。

苏缨浅浅松了口气,往他舌下放了几片山参,随即燃起炭盆,烧水给他擦身。

如此折腾了大半宿,裴修才退了热,气息脉象也渐渐趋于平稳。

苏缨坐在床沿,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秦雪兰曾嘱咐过她,身患心疾之人,最忌讳心绪起伏太大,平日里她亦有所注意。

今日却像得了失心疯,先是拿话刺激他,又将之前那件事戳破,主动吻了他。

心绪大起大落,致使这场病发来势汹汹。

若非她提前备好银针,还学了施针的手法,哪怕违反禁令背着他出去找郎中,怕也来不及了。

苏缨用余下的热水稍作梳洗后,便靠坐在床头守着他。

约莫两个时辰后,裴修醒了。

他徐徐掀开眼皮,过了许久,意识才渐渐恢复清明。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那双无神的眸子倏然圆睁,旋即微微蹙起眉心,露出一副困惑不已的神色。

见他面色几变,苏缨开口问:“你可好些了?”

裴修正出神,被耳边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怔,支支吾吾道:“苏缨……你何时回来的?”

苏缨:“……”

她盯着他,那副茫然又慌乱的神色全然不似作伪。

……莫非受了刺激失忆了?

“什么时辰了?”他问。

“卯正。”

裴修抿着唇角默了半晌,又问:“……你刚回来么?”

苏缨没应声。

此刻她也道不明自己是何感受,有些失落,又暗暗松了口气。

裴修当她默认了,神情更是黯然,撑着身子想起床,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嘴唇一颤。

他这才记起自己昨夜做的糊涂事,慌张地摸了摸胸口缠的布帛,本就无甚血色的面上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我不是故意要伤自己。”他急忙开口,“我也记不清那会儿乱糟糟的念头,只心口疼得厉害,便想着不让它那么痛……”

“所以你就打算把它剜出来?”

“……”

裴修眉眼黯淡下来,“对不起,苏缨。我原不想惹你费心的……”

苏缨委实被这人气笑了。

昨晚还不知羞赧地说着“离开你会死”“对我负责”“娶我”之类的话,眼下又似变了个人。

……难道昨夜又是病中的胡言乱语?

“左右是你自己的身子,也轮不到我管。”她无端有些烦闷,站起身往外走,“我煮了粥,吃么?”

迟迟没等来回复,苏缨回身,却见一直仰面躺着的裴修倏地坐起身。

棉被滑落,露出正缓缓渗出血色的布帛。

他却毫无察觉般,自言自语道:“不对……现在是卯正,苏缨从明宅回来,给我上了药,还煮了粥,这些事是不可能在两刻钟内做到的……”

“苏缨。”他抬起一双空茫的眸子,神情紧张又夹杂着些许期盼,“昨夜你没留宿明宅,你回来了……是么?”

苏缨没应声,只静静看着他。

裴修双手攥紧身下的被褥,喉头像是堵着一块沉甸甸的棉花,几乎快发不出声音:

“昨晚,不是梦……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