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时,隔壁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夹杂着重物坠地的闷响。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往隔壁屋里去。

甫一进屋,入目便是满地狼藉。

裴修跌坐在碎瓷之中,黑白纠缠的发丝披散,面色苍白,素色绢衣上染着片片血迹。

全然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一旁的两名侍从想去扶他,又碍于他满身划伤,无从下手。

“子望!”

裴翊疾步上前,想去扶起裴修,却先摸到满掌鲜血。

他攒着眉,沉声道:“去请董大夫,快!”

“是!”

两名侍从匆匆出了屋子。

裴翊托起裴修的手臂,努力放缓声音:“子望,先起来。”

代祥忙上前,一同去扶。

裴修这时才似恍然回过神来,慌忙抓住裴翊的袖子,嗓子哑得厉害:

“哥……哥!苏缨呢?”

裴翊被问得一愣。

“我方才做梦……梦到她落水,我便被吓醒了……”

他话语颠三倒四,“苏缨在哪儿?天色这么晚了,她可是入寝了?你让她来见我……不……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我不打扰她,只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就好了。”

“先起来……”裴翊声音发涩,“我有话同你说。”

裴修转动脖子,看向他:“……什么?”

“是好消息,先包扎好了伤口,我就同你讲。”

“……好消息?关于苏缨的么?”

“嗯。”

见其不再挣扎,二人将裴修扶上床沿,褪去他染血的寝衣。

裴修怔然地望着虚无的某一处,如同行尸走肉般,任由他们摆布。

未几,侍从前来回话。

说董大夫忙着配救命的药,让包扎伤口这等小事不要找他。

这事便落到代祥的身上。

他是裴翊的贴身侍卫,受伤乃是常事,也曾给自己缝合过伤口。

可眼下看着裴修血肉模糊的掌心,却有些下不去手。

“会……很疼,您忍着点。”

他悄悄看了眼裴修木然的面色,将心一横,开始缝合几处过深的伤口。

才缝了几针,他已是满头大汗,再看裴修,却似毫无知觉般,一动不动。

裴翊的眉心自始至终未曾松开半分。

“子望。”他低唤,“你方才说的……不是梦。”

裴修仍旧怔愣失神。

“苏姑娘……”裴翊顿了顿,改口道,“苏缨并非意外落水,她是自行离开的。”

听见这个名字,裴修才终于对他说的话有了反应,僵硬地抬起眼皮,重复最后几个字:

“……自行离开的?”

“我派了几队人马四处搜寻,溪流下游以及沿途村落,均未寻到她半分踪迹。”裴翊道,“方才我查验过她的随身包袱,发现钱匣里碎银铜钱皆在,唯独没有银票,想来是她随身带走了。”

“我有九成把握,苏缨还活着。她这样做,只是想避开我的暗卫,借机脱身。”

言罢,他将匣子放到裴修手中。

裴修头脑混沌,迟钝许久,才勉强理解了话里的含义。

他缓缓拨开匣子,垂眸去看。

夹层里除了两条银鲤鱼,空空如也。

他静静凝视许久,取出银鲤鱼攥在掌心。

双目赤红,面上似哭似笑。

……苏缨只是不要他了。

她还活着。

“……哥。”他哑声道,“我要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