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好像也退了些。

“娘!”后生哇地哭出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百姓们轰然炸开了锅。

“活了?真救活了?”

“李大夫是活神仙啊!”

“那蒸衣服……好像也不是妖术?”

人心瞬间就转了向。

刚才还喊打喊杀,这会儿眼里全是敬畏。

王策看准时机,一挥手。

“拿下。”

四名锦衣卫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扭住三个乡绅。

“哎?你们干什么!”山羊胡拼命挣扎,“我们没犯法!”

“没犯法?”王策冷笑一声,“造谣生事,阻挠防疫,煽动民变。”

“按朝廷防疫旨意,就地正法都不为过。”

“先绑在路口示众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造谣的下场。”

三人被五花大绑,捆在路边的树干上。

脸都白了,半句硬话不敢说。

百姓们看着,没人求情。

刚才就是这仨玩意儿煽风点火,差点耽误了自家亲人的病。

活该。

李时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处,对着众人高声道:

“大家听清楚。”

“朝廷来防疫,是来救你们的。”

“得了疫的,去隔离营,管吃管住,大夫天天诊脉施药。”

“死了的,官府出钱买棺材,集中安葬,不让野狗啃。”

“家里衣服被褥,按官府的法子蒸过消毒。水,只喝深井里打上来的。”

“照做的,疫症就能好。”

“谁敢再造谣闹事,这三个人就是榜样。”

话说得直白,却最管用。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先放下了锄头。

“我……我家男人染了疫,能去隔离营吗?”

“能。”李时年点头,“现在就登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主动回家收拾东西,有人扶着家人往路口走。

刘懋在后面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本想看笑话,没想到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局面摆平了。

这下再不配合,回头就得收拾自己。

他连忙颠颠跑上前,赔着笑脸:“李大人真是神医!下官这就安排衙役,全力帮忙建隔离营!”

李时年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天下午,城西空地上,第一座隔离营立起来了。

几十顶帐篷按轻重病号分开,男女各居一边。

蒸汽消毒锅架在营门口,进出的人,衣物一律先蒸。

两台蒸汽抽水机架在城西深井旁,突突地转,清冽的井水顺着木槽流进储水桶。

工匠们手把手教当地差役怎么添煤、怎么放气、怎么检修。

李时年带着医士们,挨个帐篷诊脉、施药、记录病情。

忙到三更天,才歇下来。

王策端着碗热水走过来。

“李大人,今天这一手,漂亮。”

“这下百姓都服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李时年喝了口水,望着远处亮着灯的帐篷。

叹了口气。

“百姓是服了,可这章程……还是太硬。”

“什么衣物都要蒸,折腾人。还有隔离,一家人硬生生分开,不近人情。”

他还是觉得徐光启的办法,太激进,少了点人情味。

王策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懂医道,只看结果。

一下午就收了两百多个病人。

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夜深了。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帐篷上沙沙响。

隔离营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死寂。

李时年刚坐下歇会儿,就见王策掀帘子进来。

“李大人,我傍晚去了傅家药铺,见了傅玉。”

“哦?”李时抬头,“他怎么说?”

“傅先生答应出山帮忙。”王策道,“他说咱们的隔离、消毒法子,是对的,比民间乱治乱熬药强。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治疫方子,想跟咱们配合着用。”

李时年愣了一下。

傅玉是什么人?

晋南第一名医,眼高于顶,连太医院的同行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居然认可了这套他们眼里的“旁门左道”?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明日请他过来。”

“防疫是大事,多个人,多份力。”

话说得平静。

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知道,靠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个人,撑不住这么大的疫区。

有个本地名医坐镇,事半功倍。

而且连傅玉都认消毒隔离,说明徐光启那套东西……

或许真不是瞎折腾。

帐篷外,风还在刮。

更远的太原方向,疫情还在往南蔓延。

这只是第一站。

难的还在后面。

但至少,汾州的防疫,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座隔离营的灯火,在黑夜里亮着。

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瘟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