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云晚湾在心中唾骂自己一声。
前世便是想的太多,以至于临死前还为姜玉衡所骗,如今重生这一遭,又因“恩人”这个身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沈庭书的确救过她许多次,虽然不知他这样做的缘由,但这与男女之情应当搭不上什么关系的,不过是救命恩人与被救之人的关系罢了,改日她还了他的恩情便是。
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分明……分明吻过自己的手的。
但她还是希望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再一次的将恩人与自己的情感挂钩。
或许上天让她重生这一次,也是想告诉她这个道理罢。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溃散,她沉入了睡眠中。
云晚湾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沉了。
侍女小声提醒:“姑娘,未时郎主来过一次,见您睡着,便走了,奴婢瞧着,郎主的脸色不大好……”
云晚湾应了一声,揉着额角醒了醒神,便去寻云将军了。
她才出门,祖母那边便派人来请她:“小姐,老夫人请您去用膳。”
云晚湾:“通知大将军了吗?”
侍女道:“已经通知了。”
云晚湾点点头,领着喜桐一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名侍者在院中游鱼似的穿梭。头顶是长空万里,月明星稀,想来明天也是一个好天气。
云晚湾迈进屋中,一一行礼:“祖母,父亲。”
她抬起头。
除去侍者,屋中有些冷清了,她祖母正在坐在主位上,含笑望着她;祖母右手侧,父亲大刀金马地坐着,剑眉飞入鬓角,英勇不减当年。
世人皆道大将军一枪一马举世无双,是难得的武将,没见过他本人的人,自然而然将他想为粗犷的汉子。
但其实不是的,云戟生的俊美,如今腮下蓄了美髯,眼角染上风霜,多了些肃杀的气魄,但依然可以从五官中分辨出当年的姿容。
细看也会发现,其实云晚湾的五官更肖似他的,而不是如旁人所说的,肖似母亲。
侍从们悄无声息的退下,云晚湾往前走了两步。
“酉酉。”云戟道,“长高了不少。”
云晚湾眼底微热,笑道:“父亲也愈发雄姿英发了。”
此言一出,云戟放声大笑,将她招至身侧,左右看了看:“长成大姑娘了。”
云老夫人道:“你一走一年有余,小娃娃也得会走路咯。”
云戟闻言“扑通”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了个响头:“儿子不孝。”
老夫人不阻拦,任由他磕,在他磕完后才叹了口气,道:“起来罢,方才才磕完。”
云戟没有起身,又接连磕了两个响头。
老夫人此时才不明所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孩儿不孝。”云戟道,“白日里酉酉不在,所以儿子并没有告知母亲,如今咱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儿子才敢知会母亲。”
云晚湾眉头微蹙,隐约感知到他要说些什么。
云戟垂着头,道:“陛下……给儿子指了一桩婚事。”
屋中有片刻的安静,一时谁也不曾开口。
云晚湾手指蜷缩,果然。
老夫人叹了口气,让云戟起身。
云戟落座,沉默片刻,对云晚湾道:“我并无娶妻之意,但陛下怜我家中人丁稀少,便指了婚。虽我不情愿,但天命难违……父亲对不住你……”
云晚湾环视四周,家中确实人丁稀少,满打满算,血脉至亲不过他们三代三个人。
她抿抿唇,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应当替父亲高兴呢!”
云戟觑着她的脸色,见她确实不似不高兴的模样,才微微松了口气。
晚湾察觉到他的视线转移开,嘴角的笑容才稍微放下来一些。
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她的确有些心酸;但父亲正值壮年,家中却并无主母,甚至连长子也无,只有她孤零零一个孩子,也是时候续弦了。
她努力找一些理由说服自己,让自己融入到这种喜悦当中。
可是她……似乎做不到。
一想到……一想到有与她毫无关系的人住进府中,与她平分每一寸她熟悉的居所、平分父亲祖母的爱,她便有些难过。
但她是将军府里熟知礼法的嫡小姐,她应当懂事、明理,不应当有这些情绪。
一直沉默的老夫人此时开口:“是哪家姑娘?”
云晚湾抿着唇,闻言也有些好奇,惴惴不安地抬头看他。
云戟却皱起眉头,似乎难以启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