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己是嫡出之女,也不必如此算计了!

那个云晚湾今日见了她,竟是连“姑母”也不曾唤了,实在是气人!

如若云晚湾能听到简然的心里话,也不会有什么愧疚的。

她往先叫她一声“姑母”,只是因为长阳县主的缘故,给她几分薄面,按规矩是不必叫的。

今日简然话中有意无意带着刺,她听着不舒服,便也懒得叫了。

简蕙兰有些怕生人,到了皇宫后便与她黏在一起。云晚湾任由她跟着。嬷嬷将年轻的姑娘们引至御花园的凉亭游玩,其余贵妇们入宫觐见皇后。宫中规矩众多,贵女们皆昂首挺胸,保持自己最美的姿态,端着架势行走,云晚湾自然也挺直肩背。

如此一会儿,她有些受不住了。

今日选的这身宫装,腰身紧束也就罢了,她还算能踹过气来,只是布料有些厚,早上穿衣时她又困得紧,没大注意,似乎多穿了件里衬,日头一升起来,晒在她身上,便觉得热了。

她小声对简蕙兰道:“有些热,我们去亭中坐坐。”

简蕙兰应声,两人便坐进凉亭。

凉亭空间很大,建的也高,露台似的,能俯瞰整个花园。云晚湾老远便望见凉亭中央放着个假山似的巨物,正疑惑着,离得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一座小山似的冰雕。

冰雕坐落在镂空的亭子中心,凉意沁人心脾。

亭中已经来了许多贵女,正轻声细语的聊天,望见云晚湾与简蕙兰过来,不少熟面孔都与她们问好,云晚湾感觉简蕙兰有些紧张的攥着自己手腕,便替她一一回应。

落座后,见其中几个姑娘不住往一个方向瞅,也不禁有些好奇:“你们看什么呢?”

有个姑娘指了指花园一隅,道:“你看,那边有个美貌的小郎君,正被九璋公主拦着呢。”

一听九璋公主,云晚湾便留意了一些,安抚了简蕙兰几句,凑上前去:“我也来瞧瞧,是怎样的郎君,竟让公主都青睐……”

她忽然噤声,呼吸都清了几分。

好巧不巧,那郎君她熟悉的紧。

——正是沈庭书。

不过一日不见,他似乎又俊美了些,穿着墨蓝的窄袖袍,站在不远处,看不清神色,似乎正在仔细听着公主的话。

身旁姑娘十分热情,八面玲珑,一见她似乎对二人之事也感兴趣,便继续道:“那郎君我着实没印象,不过这公主殿下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唤回了云晚湾的思绪。

她掩盖住眼中情绪,追问道:“殿下怎么了?”

那姑娘压低嗓音,凑到她耳畔:“也没怎么,只是公主多年前丧夫后,便酷爱篆养面首,不日便换上那么几个,我估摸着,这位小郎君应是入了公主的眼了……”

矗立在一旁的贵女道:“阿瑾,慎言。”

姑娘一抖,不再言语了。

云晚湾却从她的几句话中听出了许多层意思。

沈庭书怎么会来到宫中?莫不是随九璋公主一起来的?

想到这里,她如坠冰窟。

她浑然忘记了,沈庭书是谁的暗卫,只是担心,他与九璋公主乃是血脉至亲,若是真成了公主的面首,问题可就大了。

她咬着唇,思索着该如何拦阻。

距离太远,又隔着墙,等她跑过去,沈庭书早就跟公主跑了,此法行不通。

难不成要直接喊?

她皱着眉,纠结且焦灼的紧盯那边的局面。

沈庭书那边的情形却化险为夷。

公主似乎很生气的说了两句什么,沈庭书缓慢而坚定的摇摇头,下跪请罪。

公主似被他惹怒,从侍从手中夺过鞭子,神色莫测。

云晚湾在凉亭上看的心惊胆战,一双手将帕子搅的满是褶皱。

公主扬起鞭子,眼看着便要抽向他的脸上——

却没有抽到他,而是丢在他脚下。

沈庭书捡起鞭子,站起来了。

九璋公主嗤笑两声,语气不明的说道:“你倒是有骨气。”

沈庭书躬身,不言语。

九璋公主觉得无趣,便领着侍从,浩浩荡荡的走了。

沈庭书紧绷的肩背这才放松了一些,眼眸中不明的情绪翻涌。

愣了片刻,他转身欲离去,余光却看见什么摇摇欲坠。

他原本不大想管这些事的,不知为何,心有所感似的抬起了头,看向凉亭的方向,便见凉亭上冰雕不知为何摇摇晃晃,眼看着便要歪倒,而云晚湾站在冰雕前,有些懵懂的看向他。

四目相对。

沈庭书眼神一凝,顾不得其他,飞身上前——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云晚湾只觉得身后一凉,眼前划过一阵白光,还未反应过来,便撞进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

那人贴着她耳畔,低声道:“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