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灵看在他送了自己一路,干脆应下。

“纪小姐不是最擅使鞭,又是从何处学的沈家的剑法?”

纪璇灵一愣。

还能怎么学的,当然是这个沈家人,沈温言教的她。

当年太平阁一事后,她与沈温言匆忙成婚,可依旧没能止住上京的风言风语,那时候她沮丧不堪,沈温言忙于调查此事,还担着大理寺的事务,似乎是个什么案件没有处理好,得罪了谁,便被远调到了贵平县。

贵平县位置偏僻,条件恶劣,民风也与上京相差甚远,沈温言本想将她留在上京,自己一人赴职,她那时只觉得没有比上京更折磨人的地方,也央求着去了。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条件有多简陋,身边又没有伺候的人,事事都得自己亲力亲为。贵平县虽无大事,可琐事繁杂多样,又因为县民好斗,交通不便,沈温言经常好几日回不得家。

怕她无趣,又担心她一人在府上,无力自保,沈温言便将沈家的剑法传授给她,让她勤加练习,即使回京之后也未停下。

被沈温言督促着,这剑法一练就练了十几年,比她学鞭子的时间还长,早融进了骨血之中,不自觉地就使出来。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没顾着遮掩,还是被他察觉了。

纪璇灵退后一步,重生之谈听起来荒谬,她也想不出好的理由,破罐子破摔道:“若我说在梦中习得,你可相信?”

沈温言自然不信,也不满她三翻四次戏弄,讽刺道:“倒是没想到纪小姐与我沈家竟有如此机缘。只是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也在梦中习得纪小姐的鞭法。”

沈温言声音低柔,说话时两人又贴得极近,他们身后夕阳金灿,如景如画,分明是对峙的场景,竟无端生出几分暧昧来。

与沈温言相处十余年,如何应对他纪璇菱早就游刃有余,只勾了勾唇角:“那便祝沈公子有此机遇了,如此就不耽误你了。”

沈温言看着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今日是他着急探听到管事的下落,轻视这位侯府小姐,才接连被她骗去。

下次再让他碰到纪璇菱,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公子?”

沈温言收回目光:“回府。”

没必要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费心思,最要紧的还是县丞一事。

况且,他也没把希望放在纪璇灵身上。

见她不安分的样子,即使告诉他确切的街巷,他也不敢相信;且那些人已经知道计谋被人探听,也会有所变化,倒不如紧盯那几个关键人物来得实在。

可沈温言没想到的是,白日里讽刺纪璇菱的话,竟真的应验了,夜里他梦到了纪璇灵。

仍旧是花瓣纷飞的桃林,只是没了碍眼的黑衣人,她一身葱黄白边双结裙,婷婷地立在桃树下,笑盈盈地看着他。

身后漫天花海顿时失色,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凝在她一人身上,娇艳非凡,夺目非常,漂亮到让人心惊,让人由内而外彻彻底底地喜悦,让人只想紧紧地抱住她,把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至此再无任何事能将两人分开。

“夫君。”

红唇微动,发出的声音也是娇娇柔柔的蛊惑人心。

于是梦中的他快乐地接下诱惑,雀跃地跑向纪璇菱,眼看着与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伸出手,马上就要触碰到她,下一瞬满腔的喜悦都扑了个空,连她的衣袖都不曾碰到。

花瓣簌簌飘落,哪里有佳人的身影。

沈温言猛然睁开眼,胸腔中还残留着梦中的欣喜和失落,仿佛他真的失去了什么一般。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让人挫。

他如今虽不如世子,却也在实现自己所求的路上,至今鲜少失手,即使遇挫也很快调整过来,只当是一场磨砺,并不觉沮丧。

今夜竟被一个梦搅得心神不宁。

沈温言按着眉心,忽略心中的情绪,窗外月明,地上月光如霜,正是思念的光景。

许是自己是到了娶亲的年纪,做这样的梦也并不稀奇。

只是可惜,他又看了眼清朗的圆月,可惜纪璇灵,不是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