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温言会夸奖她?

如今的沈温言,不怀疑她跟太子是一伙的就不错了。

纪璇菱长叹口气,不得不应对眼前的试探,回道:“是么,民女与沈公子不过数面之缘,倒是当不起他的夸赞。”微微停顿片刻,“不过沈公子素来温润雅言,想来也不是独独夸赞过民女,许是碰巧被太子您听到了?”

太子停下脚步,纪璇菱跟着止步,看着他背后金线绣的四爪蟒,被微风吹拂着微微鼓动,尖牙和利爪都发着冷冷的寒光,似乎下一瞬就要从衣袍上跃下,直扼住她的咽喉。

林子一片死寂,只余风声窸窸窣窣。

沉默许久,太子垂眸看着手上的玉扳指:“是么,你很了解他?”

“不过听姐妹闲谈过,算不上是了解。”

太子忽然转过身,纪璇菱克制着后退的本能,微微低下头,她能感受到那股锐利的目光,似刀尖一般,从她的头顶慢慢滑向脖颈处,颈上一片寒意,一点点侵入四肢百骸。

“算不上了解?”

纪璇菱硬着头皮点点头。

“呵。”太子嗤笑一声,“本太子并未说什么,纪小姐何必如此紧张,还是说……”

他又上前一步:“纪小姐你怕孤。”

纪璇菱攥紧拳头,强迫着自己迎上,微微抬头,对上太子饱含深意的眼眸,挤出个微笑:“天家威严,民女怕言行有失,冒犯太子,自然小心忐忑。”

“是么。”太子的目光越过纪璇菱,在空中某处停留片刻,复又放回到她身上,“看来上京说你胆大肆意,是名不副实了。”

纪璇菱讪笑承认。

“不过孤与纪小姐倒不是第一次相见,何必如此畏惧谨慎。”

“太子尊贵,民女不过在宫中远远看到过几次,今日太子待民女亲厚,民女自知位卑,诚惶诚恐。”说着又福身下去,一把被太子抓住胳膊。

纪璇菱吃痛,压抑着没表露出来,可胳膊上的手越发用力,似乎是要徒手将她的手骨折断一般。

她只能咬着牙忍下,太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她。

“原是如此,此后本太子定当与纪小姐好好亲近。”他笑道,眼中的凶光毫不掩饰,“不管纪小姐所说的是真是假,既然知道天家威严不可触犯,想保全性命,日后行事也该再小心稳妥些。”

“不然四月暖春,湖水却清冷,虽是香消埋骨的好景,对于纪小姐来说,还是幽冷了些。”

纪璇菱不语,太子目光在她身上略微停顿了片刻:“纪小姐也是聪明人,那沈……”

“太子哥哥。”一道清脆的声音将这紧张的氛围撞破,纪璇菱第一次察觉到纪锦湘的声音这么悦耳,像是天上的仙音一样,动听喜人,知时节而来。

她重重地松了口气,身子顿觉有些脱力,抓住石月递上来的胳膊。

太子不悦地压低眉头,看向来人。

为首的正是纪锦湘,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小姐,也好奇地看着这边。

纪锦湘步子一顿,看太子的神情,似乎是不希望她过来打扰。

可太子不希望又如何,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和纪璇菱单独在一块。纪璇菱又不是个好心性的,若是她在太子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饶是太子不快,她也必须把两个人拆开。

纪锦湘坚定心意,笑盈盈地走到她们之间,将纪璇菱往后挤了挤:“太子可是来游湖的。”

太子扫了眼纪璇菱:“恰巧路过此处。”

恰巧,纪锦湘才不信,这地方来的人也不多,太子怎么就恰巧到这,还恰巧碰上落单的纪璇菱。

肯定是她这个姐姐又憋着什么坏,故意将人引到这的。

“原是如此。”纪锦湘笑道,“只是这片景色单调,不若民女引着太子去别处看看?”

“不必。”太子断然拒绝,“公务在身,便不打扰了。”

太子给近卫使了个颜色,告辞离开。

纪锦湘恋恋不舍地目送太子离开,她也想追上去,可在这些个贵女面前,总得矜持些,便压下这份心思,转身瞪了纪璇菱一眼。

“你倒是好手段。”

纪璇菱已经缓了过来,看着纪锦湘生气怨恨的样子也觉得无比可爱,笑容灿烂道:“多谢夸奖。”

真是听不懂好话坏话。

公主果真有先见之明,让她好好盯着纪璇菱,若非苑中清扫的人恰巧看到太子,偷偷谈论被她听到,怕是这会真的被纪璇菱得逞了。

纪锦湘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纪璇菱,跟着这些个小姐到别处去游耍。

“锦湘,方才你姐姐怎么会和太子在一起,她们不会……”

“就她,哼……”纪锦湘不屑道,“太子说了,不过是碰巧……”

一行人渐渐离开,纪璇菱也听不清纪锦湘贬低自己的话,不过她也不在意,这次纪锦湘无意间帮她解了围,为此今日她说的什么胡话都能原谅。

“小姐。”

石月担忧地看着她,纪璇菱也有些忧郁地看向天空:“唉……”

她这段日子还是本本分分待在家里为妙,待到县丞一事了结,再出门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