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沈温言再没出现过,案件的进行多是长朔偷溜进来告诉她的,说是沈大人亲自处理这个案件,侯夫人想尽快定案,将罪名扣到刘增身上,几次给沈大人施压,私下做出不少小动作,但沈大人那边仍旧有条不紊,事情也渐渐清晰起来。
纪璇菱当然相信沈温言的实力,当初在贵平县的时候,不过一年的时间,他一个人便把县里积压许久的案子处理清楚,刘增这件小事,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这件事说不定还有太子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给沈温言带来什么麻烦。
纪璇菱只担忧了片刻,刘增的案子也要紧,可铺子也有不少事要她拿主意,如今刘增被人扣住了,这些事只能交由长朔出面。
只是长朔不是个好性子的,和人沟通往来也十分的直接,纪璇菱千叮咛万嘱咐,将他应该说的话都一句句想好交代,这才放心让长朔去做。
不过十日后,事情终于都有了成效,刘增的案子说是新发现了证人,而纪璇菱这边被锁上的大门,也被打开了。
门外白昼炽亮,她微眯着眼睛,适应片刻,才看清前来的人,她被关了几天,身形潦草,而她的伯母一身锦绣华服,正提这个食盒,站在门口。
纪璇菱眨眨眼睛,看到她面上隐隐的忧郁和决心,心下了然,她交给长朔的事应当都办成了。
赵美柔看到纪璇菱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快意,让她处处与自己作对,如今可是吃到苦头。
可转念想到现在的困境,看向她的目光中又多出几分愤愤,这个纪璇菱,都已经被关到祠堂了,仍旧不本分,不知道反思自己,处处给她惹麻烦。
原先说要给她铺子里送货的那些个商人,竟然都磨磨蹭蹭的,拖上大半天,眼见着铺子里的东西要断了,却迟迟等不到他们的供给。
原先收货的那些人,也改了口风。
纪璇菱,可真是好手段,不出侯府,就能联系到这些商人,合伙算计她。
赵美柔心底冷笑,还是挤出一个微笑,让无关的人都先下去。
她将食盒放在一边,添上几炷香,转身对纪璇菱道:“这几日也苦了你,伯母忙着后院的事没能来看你,这才抽出空来,给你带了点吃的。”
纪璇菱拍拍身上的尘土,将倒插在头上的茅草取下:“伯母忙的是后院的事,还是旁的事情?”
赵美柔动作一顿,冷着脸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纪璇菱嗤笑:“伯母,如今这情形,你也不必再同我演什么仁孝的戏码了。”她拾起一块点心看了看,随手丢回盘子里,“若您现在收手,还能有个体面,我要是您还想生事,可也别怪我这个侄女,不敬重您。”
“生事。”赵美柔冷笑,“你说我生事,纪璇菱,哪次不是你惹了祸,侯府跟在你身后处理的。”
纪璇菱也没了好脸色:“伯母,事情究竟如何你心里清楚。”
她做事是任性了些,但也时刻记得侯府的规矩,不损人伤人,不越矩无礼,平日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却被她不断地渲染放大,成为纪锦湘的陪衬。
她不通音律,就成了无所事事,天资愚钝,她喜爱游玩,就成了漠视礼法,冥顽放浪,她惩驯丫鬟,又成了暴虐不容人。
桩桩件件,哪件没她赵美柔的影子。
赵美柔硬声道:“赵实呢,你敢说,赵实不是你杀的?”
“我没有。”
“怎么没有!”赵美柔陡然提高声音,“赵实勤恳衷心,若不是你,他又怎么会惨死在锦玉阁,若不是你,为何又勾搭上了沈温言,让他帮你翻案?”
“大伯母。”纪璇菱沉声道,“你说话注意些。赵实一事确实与我无关,杀了他对我没有任何用处,您不要因为气愤我,中了别人的圈套。”
“别人的圈套?”赵美柔猛地站起来,“我看赵实一事才是你设下的圈套,扰乱人心,趁机吞下侯府的钱财。”
纪璇菱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样子,指甲掐着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跟赵美柔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随你怎么想。”纪璇菱道,“这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刘叔做的,真相如何,大理寺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纪大小姐的本事,还怕真相不如你的意么?”
纪璇菱无语,她原以为赵美柔是来同她谈条件的,没想到这位伯母,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想的还是指责她。
废了些许口舌,纪璇菱喝了口水,平复片刻:“今日伯母是来要我给赵实偿命的?”
赵美柔紧紧地看着她的动作:“自然不是。”她拍了两下手掌,两个人侍卫从门外跨进来,“沈大人那我们插不进去手,只是你这却容易。”
“纪大小姐知道杀人罪重,不愿意连累侯府,已经将罪状书写清楚。”赵美柔从怀里拿出张写满字的纸,“决意自请离府,路遇匪徒不幸身亡,你觉得这样如何。”
纪璇菱眼中也迸出几股寒意。
赵美柔冷笑一声,那两名侍卫逼向纪璇菱,纪璇菱抓着食盒甩向他们,挡住侍卫的前进,翻身运气之时,却觉得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