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妈妈跪在老中医面前磕破了头,才让老中医最终同意看一看。

伤口太深了,但是幸好没有伤到大动脉,老中医给他止了血,缝合了好几针,剩下的只能看自己的造化,熬过去就能活,熬不过去就是神仙也救不来。

“我烧了将近一个星期,伤口反反复复地发炎,期间我所谓的父亲要把我丢出去,是妈妈拼死保护的。”

或者老天爷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苦了,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于是在第七天夜晚他醒了过来。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厌恶自己,可有时候又会在想,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日子,为什么我不能像常人一样可以上学,可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白棠这些年的委屈如同开闸放水一般全部倾诉出来,他觉得既然说了,就说得彻底一点,他把自己的全部身世都告诉了洛韩川,如果洛韩川嫌弃他,那他……

“我原来……原来是没有学上的,因为要花很多钱,白德贵觉得没有必要,可是他却送白季去上学,后来是镇上有个可以免费求学的机会,妈妈答应……答应……”

白棠一时哽咽住了,后面的话他没有办法再说出口。

因为白德贵说,如果想要白棠去上学,就要妈妈出去卖,给他挣钱才愿意让白棠上。

这件事白棠不知道,那时的他还在为自己能够上学而兴高采烈,他希望以后可以出人头地,然后把妈妈带出小坨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妈妈憔悴而又无助的神情。

直到妈妈去世,白棠才知道真相。

妈妈是自杀的,她受不了这样没日没夜的欺辱,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喝农药自杀了,等被人发现时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那个唯一一个真心爱他关心他的人彻底没了。

“妈妈去世后,我就更不想待在小坨村了,我想借着高考走出去,我们镇上每年都有去城里的名额,我拼命学习拼命学习考上了最好的学校,但是我的录取通知书被白德贵发现了,他要撕了通知书不让我上学。然后我……我用棍子打晕了他,靠着周其的帮忙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寂静的晚上,白天一路跑着出来,藏在了每天装垃圾的拖拉车里,被带离了小坨村,来到了垃圾场,他才不得不下来。

白棠走了好久好久,他不知道有多久,只知道天边泛起了白肚子,他看见了一条宽大的柏油马路。

马路上只有遥遥无几的几辆车,他挥着手追着车跑,可是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他又在马路上走了好久,走到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甚至磨破了一双鞋,才有一辆车停在了他的身边。

男人摇下车窗,干净绝尘的气质与脏兮兮的白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人就是杨露丞。

劫后余生的白棠并没有放松警惕,手里藏着一把从家里带来的短刀。

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人都不值得他信任,他没有吃杨露丞递过来的水和食物。

可是杨露丞温温柔柔的话让他平复了仓惶害怕的心情。

“我先送你去医院。”杨露丞看着他伤痕累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

“不,不,先生,我不要去医院,我想……我想去a市,我的学校在那里……”

“什么学校?”

“平……平洲大学。”

“真巧啊,我也是平洲大学的,我是平洲大学艺术系大二的学生,叫杨露丞。”

生怕白棠不相信,所以从包里拿出了学生证。

***

“如果没有周其,没有学长,我恐怕早就死了……”白棠垂着眼眸,亮晶晶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听完白棠的叙述,洛韩川脸上的青筋由于过分愤怒而凸起,脸色铁青,整个人也变得可怕起来。

“洛先生,这是我的过去,我的出身,之前……之前我听到你打电话了,你要查我的身份,可是什么都没有查到,因为……因为学长替我隐瞒了……”

白棠静默了许久,迟迟没有得到了洛韩川的回应,他以为洛韩川生气了,也以为洛韩川觉得他很不堪。

他忽然更委屈了,眼泪更加止不住,哽咽地越来越厉害,“对……对不起,洛先……洛先生,我……”

“白棠,该道歉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些人渣,你的过去没有办法改变,但是你能决定你的将来,你再也不用回到那里了。”洛韩川心疼的厉害,将没有安全感的白棠搂进了怀里,用力地拥着他,安抚的信息素随之而来,他轻轻拍着omega的后背,温柔亲着他的脸颊,将他脸上的泪水一一吻去。

“不会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