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只圆盘上都放着四杯酒,最后放在江榆面前一共有二十杯酒。

待侍女步履飘逸地退下,江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对于国王的意图,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国王神情一派从容,他指了指这些酒杯,笑道:“这四杯酒里,只有一杯解药,换言之剩下的十九杯都是毒酒,毒性各不相同,也许是肝肠寸断,也许是全身生疮、七窍流血……”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继续道:“把它们喝下去,直到喝到那杯解药为止,前提是你要撑到那一刻,如果中途你不幸中毒身亡……考验便算失败。”

江榆咽了咽口水,身后直冒冷汗,他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他死了,还能不能回到现实?

“现在告诉我,你还想娶我女儿吗?”

国王这边提高了声音,在里屋的一道珠帘后面,公主正侧耳倾听,她甚至不自觉地放大了瞳孔。

不愿意。

“吉康想娶公主。”他张开口,语气笃定。

他并不知道,那位公主手扶在门框上,紧咬着下嘴唇,眼眶渐渐变红。

国王目光向后瞟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那……那便开始吧!”

江榆目光落在那一排排酒杯上,它们的色泽和气味并无不同,他心里打着擂鼓,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便拿起放在身前的一杯。

他抬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那一瞬间,江榆头皮发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腹部积聚了一团暖气。

半晌静默后,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空空的杯底,又去看对面国王的脸色。

“……”江榆看了看全身上下,怔愣了一瞬,便觉得不可思议,随即问了出来:“这杯……便是解药?”

国王嘴唇微张,双眼呆滞:“……”

珠帘后的公主刚掀开帘子,准备出来阻止这场可怕的“阴谋”,这时脚步一顿,然后默默退了回去。

“怎么……怎么可能?”国王声音极度震惊。

“这是你耍的把戏,那杯酒一定还在里面!”他瞪了江榆一眼,便走到桌前,拿起一杯酒便喝了下去。

下一刻,国王一脸菜色,连步履都变得有些摇晃了。

他不相信世上竟有运气王这种人,左右手都抄起一只酒杯,钻了牛角尖要把那杯“解药”找出来。

后来还是被公主,以及一群侍女的阻拦下,才放弃了“寻死”。

江榆对此事心有余悸,过后仍觉得吉康是鸿运当头,老天都有意促成和公主的姻缘。

他与公主的婚事,如期举行。

这天天气晴朗,杨柳拂风。江榆一大早沐浴熏香,身着大红色吉服,一出门便被亲朋好友推搡着,来到一座宫殿门前。

朱红的宫墙上垂下来一条条藤萝,正懒懒地伸展四肢,晒着太阳,几点碧绿点缀其中,风景煞是好看。

他抬头一看,牌匾上笔走龙蛇地提了三个字:梨清宫。

拜堂过后,江榆多喝了几杯酒,走路都有些虚浮。

身后没有人跟着,江榆独自往前走,身体像是有记忆一样,带着他来到一间屋子前,屋门紧闭,不知里面有没有人。

他经过那个水池的时候,脚上被绊了一下,下意识去扶住身旁的一棵桃树。

头顶的桃树枝轻轻抖落,凋零了几朵破碎的花瓣,飘洒在一池春水上。

他低头看了看,水波清澈,映的是吉康的脸。

江榆依从本能,轻轻推开了门。

公主正居房中,她身着凤冠霞帔,高贵明艳不可方物,手腕的青玉镯与寇红相交映,此时正端庄优雅地坐在床榻上,温顺地等待着他。

心情如寻常女子般欣喜雀跃,因为她即将迎来此生最爱的男人。

江榆感觉胸腔里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现在的心情是万分激动,可是又不免有一丝怀疑。

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

另一方面,江榆又清楚地知道,这些想法不是他的,而是吉康的。

他站在原地,坚持不让“自己”走过去,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由不得自己。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抬起了手,想去掀开公主头上的红盖头。

不!不能……这个时候,陆致你去哪儿了!快……快救我……

江榆用了全部意志力,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不安分的手,心里骂道:你想对公主干什么!卑鄙无耻的家伙!

那厢,公主并不知晓他的内心争斗,见房中迟迟没有人说话,便柔声催促道:

“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